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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漢同濟醫院裏的“Tony理髮屋”

http://dailynews.sina.com   2020年02月21日 02:29   新京報

  原標題:武漢同濟醫院裏的“Tony理髮屋”

  他們都希望,和這座城市的人們一起,用自己的方式向醫護人員表示謝意。

  噴灑消毒水、穿上防護服、戴上口罩和手套,拿起用75%酒精消毒過的剪刀……如果不是這場突如其來的疫情,理髮師王璐無法想象,他有朝一日會這樣給顧客理髮。

  顧客們也與以往不同,他們往往疲憊不堪,有人往椅子上一靠,沒說幾句話就閉目養神;對髮型也沒有過多要求,只求剪短。

  2月15日以來,在武漢同濟醫院中法新城院區的門診大廳,這樣的場景每天都在發生。

  同濟醫院中法新城院區是武漢市新冠肺炎重症和危重症病人的收治中心之一。全天24小時,本院及全國多支救援隊的7700多名醫護人員,交班輪換,維繫着這架龐大救治機器的運轉。

  收治患者的病區是醫護人員與病毒戰鬥的“主戰場”。在“戰場”上,頭髮看似不起眼,卻可能絆住“戰士們”的腳步。在防護帽裏悶久了的頭髮,被汗水浸溼,貼伏在頭皮上,令人不適,長髮掉落出來,還可能成爲傳播病毒的媒介。可由於武漢市內理髮店悉數關門歇業,理髮成了難題。

  爲了解決數千名醫護人員的理髮問題,王璐和幾位理髮師志願者在這裏集結,“Tony理髮屋”正在營業。

武漢同濟醫院Tony理髮屋的志願者和前來理髮的醫護人員合影。受訪者供圖武漢同濟醫院Tony理髮屋的志願者和前來理髮的醫護人員合影。受訪者供圖

  開在門診大廳裏的理髮屋

  王璐是地道的武漢人,在青山區經營一家理髮店。疫情發生後,理髮店暫時歇業。2月15日,王璐在一個志願者羣裏看到同濟醫院招募理髮師的消息,他立刻撥通了電話。

  同濟醫院後勤處員工、負責組織本次活動的蔣思思告訴新京報記者,在同濟醫院,有來自全國各地醫療隊的4000多名“外援”,再加上本院的一線醫護人員,總共有7700多名醫護人員。持續奮戰一個多月,許多醫護人員的頭髮長了,但因爲疫情的緣故,社會上的理髮店基本都在歇業,這麼多人的理髮問題怎麼解決呢?

  2月14日,蔣思思和同事試探性地問了問自己熟悉的理髮師,他們都願意來,但無奈身在老家,短時間內回不來,後勤處便決定向社會公開招募志願者。

  傳播效果超乎他們的想象。短短一天內,報名電話從全國各地打來,遠至東北,考慮到交通阻隔和感染風險,對外地的理髮師,蔣思思和同事只好婉拒。他們聯絡了數位本地理髮師志願者,2月15日,“Tony理髮屋”正式開業。

  由於中法新城院區專門收治重症和危重症患者,爲了保障理髮師和醫護人員的安全,後勤處在理髮屋的選址上做了仔細考量。蔣思思介紹,因爲門診暫停,原門診大廳所在的A區一樓變爲員工通道,不接待任何患者也沒有病人通行,且此前已經過全面消毒,“是整個院區最安全的一個地方”。

  於是,他們在這裏開闢出幾間辦公室作爲理髮屋,爲了避免人員聚集,除了較大的辦公室安排了兩名理髮師,其餘都確保一個理髮師一間屋子。

  特殊時期,理髮屋的佈置只能從簡。一面鏡子、一把椅子,沒有尋常理髮店裏洗頭用的躺椅和水池,只能用噴壺來打溼頭髮。

Tony理髮屋的志願者和一位醫護人員合影。受訪者供圖Tony理髮屋的志願者和一位醫護人員合影。受訪者供圖

  設備雖然簡陋,但理髮師的防護裝備絕不能少。後勤處爲理髮師們準備了防護服、面罩、手套、口罩等全套防護裝備。王璐告訴新京報記者,需要先往身上噴灑消毒藥水消毒,然後才能進門穿戴防護裝備。

  理髮的過程中,消毒和防護也須一絲不苟。來參加志願服務的理髮師葉麗說,每理完一位醫護人員,他們必須更換一次手套,包括梳子、電推、剪刀在內的理髮工具也要經75%酒精多次噴灑消毒。

  每天結束工作後回家,進門前,葉麗也要用消毒液噴灑全身,擦拭鞋底,再洗個澡之後,才會和家人同桌吃飯。

  “儘量剪短”

  “儘量剪短。”

  幾天來,這是王璐和葉麗聽得最多的一句話。

  他們服務了許多兩個月都沒剪頭的醫護人員,有的人本打算趕在年底理髮,結果臨時接到通知,沒和家人過上春節就趕來武漢支援,有的男醫生頭髮已經遮住了半個耳朵,“和現在網上說的F4造型也差不離了”。

  王璐親身體會過頭髮長時間悶在防護帽裏的感受。他以前留着一頭長髮,戴了一個多小時防護帽、給五六個人理完髮後,帽子裏面已經佈滿水汽,無比難受。後來,他乾脆把頭髮剃成了板寸。

  蔣思思介紹,除了容易出汗外,一線醫護人員直接與病人接觸,長髮一旦暴露在空氣中,會增加感染的風險,另外,一天工作下來,醫護人員都是“恨不得倒頭就睡”的狀態,清洗長髮也會額外增加他們的負擔。

  因此,王璐接待的男醫護人員幾乎是“能剪平頭就剪平頭”,對於女士們,則要顧及她們的愛美之心,在保留她們原有髮型的基礎上,剪短、打薄,同時清理乾淨她們髮際線周邊的碎髮,防止碎髮鑽出帽沿。

志願者正在幫一位男醫護人員剃光頭。受訪者供圖志願者正在幫一位男醫護人員剃光頭。受訪者供圖

  蔣思思告訴新京報記者,對於醫護人員應當理什麼樣的髮型,醫院沒有任何規定,所有醫護人員都是自願前來理髮,頭髮剪成什麼樣,也完全取決於他們跟理髮師的溝通。

  “很多護士姐姐妹妹說我沒有別的要求,剪短後我可以把頭髮扎個小鬏鬏,好戴帽子、好穿衣服就行了。”葉麗說,同爲女性,她特別能理解她們的心情。2月17日那天,她服務的幾位女醫護人員恰好都計劃今年5月結婚,她們對葉麗說,只要到婚禮時還能做個髮型就可以了。

  2月18日,王璐碰到了一位吉林醫療隊的年輕女醫生,一坐下,對方就要求把頭髮剪短。王璐先是剪了個一寸多長的小男孩髮型,不料對方不滿意,讓他繼續剪短,“乾脆剪成一個當兵的寸頭了”。剪畢,女醫生和一位女同伴會合,王璐一看,嚯,同伴竟然剪得比女醫生還短,也就是“光頭長了一兩個禮拜”的長度。

  王璐說,疫情當前,不少女醫護人員可能嘗試了“這一輩子都不敢嘗試的髮型”。解開圍布,看着鏡子裏的自己,不少人會挑高眉毛,睜大眼睛,驚訝之餘,難免有不捨和失落。不過,女“戰友”們也會互相安慰,“我也剪了,你也剪了,大家都一樣,都不吃虧了。”

葉麗正在幫一位女醫護人員頭髮剪短。受訪者供圖葉麗正在幫一位女醫護人員頭髮剪短。受訪者供圖

  “每個武漢人都覺得醫護人員是最至高無上的”

  “Tony理髮屋”裏沒有音響設備,爲了調節氣氛、幫助醫護人員排解疲勞,王璐和葉麗會努力打開話匣子,陪他們聊聊天。

  不少外地醫療隊員說,從沒想過自己會以這種方式來到武漢,車子穿行市區,街道卻空空蕩蕩。王璐問他們,等疫情結束後,還打算再來武漢嗎?大多數人給出肯定答覆,說要重新認識這座城市。王璐便馬上發揮東道主的精神,熱情推介起武大馬上要盛開的櫻花,和曾經遍佈街頭巷尾的熱乾麪。

  有的醫護人員會聊起自己的家人。一位醫生孩子年幼,他已經二十多天沒回過家,每天只能借視頻解思念之苦。一位女護士新婚燕爾,但疫情發生後,她搶先報名上了一線。

  也有醫護人員坐下後,寥寥數語交代下發型,就倚在靠背上閉目養神。看着他們臉上的疲憊,葉麗不忍打擾,唯有默不做聲地理髮。

  王璐說,經此一役,自己從未像現在這樣對醫護職業充滿敬佩,“你要問武漢市民的話,可能這個時候每個武漢人都覺得醫護人員是最至高無上的”。

  他聽說,有市民給外地醫療隊送去了地道的純手工熱乾麪,有飯店老闆免費給醫護人員送飯菜,還有不少市民號召,等疫情結束後,武漢應該對全國來支援的醫護人員免費開放旅遊景點。

  蔣思思說,這幾天,仍然不斷有理髮師打來電話報名,隨着人員的增加,後勤處也將給理髮師們排班,以保證他們有充足的休息時間。

  在同濟醫院之外,仍有巨大的理髮需求尚待滿足。據2月20日國務院聯防聯控機制新聞發佈會上的數據,截至2月19日,全國已有278支醫療隊、32395名醫務人員馳援湖北。王璐說,自己所在的志願者羣裏,有的理髮師志願者一天要跑上四五個醫療隊,忙碌到深夜。

  少有人知的是,由於長時間捂在橡膠手套裏,每天用消毒水反覆沖洗,理髮師們的雙手已經發白、起皮;爲了避免室內空氣流動傳播病毒,醫院關閉供暖設備,防護服下,他們必須穿上厚厚的衣服,動作只能放緩下來;工作時,他們戴着雙層醫用外科口罩,話說多了,不免氣喘。

  但王璐和葉麗都心甘情願。儘管每天都要繃着一根弦,但葉麗覺得志願工作讓她感到踏實:“感覺自己可以參與一點點,好像心裏會好過一點。”王璐也說,等同濟醫院的義剪工作告一段落,他還要和同伴們繼續到其他醫療隊去服務。

  他們都希望,和這座城市的人們一起,用自己的方式向醫護人員表示謝意。

  新京報記者 張惠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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