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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逃出的陰影:網紅拉姆遇害前屢遭家暴,前夫拿孩子威脅複合

http://dailynews.sina.com   2020年10月01日 05:56   鳳凰網

入院搶救15天后,極重度燒傷的藏族姑娘阿木初走了。她曾是網絡平臺上的“黑姑娘拉姆”,生於1990年,喜歡分享山村生活,收穫了許多關注者。

據警方通報,9月30日21時許,拉姆救治無效去世。現已查明,她於9月14日20時50分許,在家中被前夫唐某潑灑汽油後點燃,致使身體大面積燒傷。案發當晚,警方迅速啓動重特大案件偵破機制,將涉嫌故意殺人罪的唐某擋獲歸案。目前,案件正在進一步依法快速偵辦中。

拉姆離世的消息傳出後,她的姐姐卓瑪沒有再回復南都記者的消息。10月1日下午,她發了一條朋友圈,對妹妹說:“這輩子最大的幸福就是做你的姐姐,最大的遺憾就是沒有能保護你,希望下輩子你讓我做你的哥哥,讓我保護你……”

家人曾爲拉姆發起網絡籌款,短短7小時就募集了100萬元,由籌款平臺“水滴籌”通過快捷渠道提現,打入醫院賬戶,用於拉姆的複雜救治。10月1日下午,“水滴籌”相關工作人員告訴南都記者,據初步瞭解,拉姆的治療共花費60餘萬元,在醫院賬戶中的剩餘款項將原路退還到籌款平臺,後續會根據該項目贈與人與拉姆家人的意願合理處理。

行兇

拉姆生前很愛笑,笑起來濃眉彎彎,眼睛亮亮的,飽滿的臉頰上一左一右,兩個梨渦。

她的賬號從2018年開始發佈短視頻,出事前一共發了205條,積累了290多萬點贊,算是“網紅”。不過,她不以掙錢營銷爲目的,單純是記錄和分享日常生活。即便生活在四川省阿壩州的山區,日子過得並不輕鬆,她在鏡頭前也多半是噙着笑的,有時隨性來上一段歌舞。粉絲們喜歡她的美麗、純樸,對生活的樂觀。

拉姆.

拉姆“上線”的時間很勤。根據她的視頻記錄,9月1日,她和父親又一次揹着藥鋤,徒步登上了海拔4500米的地方討生活,風餐露宿,“在高山上無聊就唱歌”,想家就蹲在山坡上往下看。9月13日,她終於用自制的木筏拖着兩大袋山貨滿載而歸,聲調格外地愉快。

沒人想到,山下觀音橋鎮的家中,有什麼在等着她。

9月14日晚,拉姆換掉襤褸的衣裳,換上潔白的民族服裝,梳起兩條油亮的麻花辮,在手機鏡頭前開始了直播。當時,她在自建房的一層,父親和其他親屬已在另一個房間睡去,前夫唐某突然闖入。有觀衆回憶,看到一個人走進來,然後手機屏幕就黑了,傳來尖銳的呼救聲。淒厲的聲音驚醒了拉姆的家人們,但當他們衝上前去營救時,情勢已經失控。

警方通報稱,14日20時50分許,阿壩州金川縣觀音橋鎮麥斯卡村村民阿某某在家中被前夫唐某使用汽油潑灑後點燃,致使身體大面積燒傷。接到報警後,縣公安局及時出警,將犯罪嫌疑人控制,傷者被送往阿壩州人民醫院接受治療。

燒傷慘劇發生後,樓房一層發生了爆炸。拉姆的姐姐、姐夫後來在接受媒體採訪時回憶,唐某行兇時不僅帶了一桶汽油,還帶了一把長刀和一把小刀。他將刀具抵在拉姆脖子上,另一隻手握着打火機,拉姆撕心裂肺地衝他們叫:“阿爸快跑!”

救治

唐某因涉嫌故意殺人罪,事發當晚被公安機關擋獲歸案,烈火帶給這個家庭的灼傷卻已不可挽回。

9月15日凌晨0時,拉姆被阿壩州人民醫院收治。

《診斷證明書》顯示,她罹患極重度燒傷、複合傷;低血容量性休克,重度脫水;多器官功能障礙綜合徵。因病情危重,在阿壩州人民醫院重症監護室急救兩天後,9月17日,她被轉到四川省人民醫院。此時,這個家庭已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

拉姆的母親已逝,現年55歲的父親三郎甲身患疾病。村委會開具的證明稱,這個家庭的收入來源主要爲種地和上山採藥,2014年成爲建檔立卡貧困戶。而今,作爲主要勞動力的拉姆全身燒得焦黑、蜷曲在病牀上,需要超過100萬元救命錢。

9月17日下午,一封署名三郎甲的《求助信》逐漸從當地傳開,信中寫道:“看到女兒面目全非,我也沒有活下去的動力,但看到女兒與死神掙扎,還有一線生命體徵,我就要用一切辦法挽回女兒的生命……無奈寫下這封求助信……”

另一邊,拉姆的姐姐開始通過妹妹的網絡賬號向外界求助,同時她的朋友電話聯繫到網絡籌款平臺“水滴籌”,由平臺工作人員立即着手,協助整理、發佈相關資料。很快,“愛心接力!懇求救救我的女兒!網紅黑姑娘拉姆重度燒傷,生命垂危”專頁上線,以微信朋友圈、網絡平臺私信等方式鏈式傳遞。

籌款的目標金額定爲100萬元,用於支付拉姆的先期醫藥費。隨着拉姆的遭遇登上熱搜,一筆筆10元、20元的小額捐贈持續匯流。

據“水滴籌”方面向南都記者提供的記錄,僅7個小時左右,100萬元已籌滿,渠道關閉前共收到47761筆捐贈。拉姆直系親屬於9月18日申請提現全部金額,平臺也開闢了快速辦理通道,至9月19日凌晨,所籌款項已對公打給四川省人民醫院,即時到賬。

追念

對數以萬計牽掛着拉姆的人們來說,不是沒有過好消息。

在挺過了一次手術之後,9月24日,卓瑪曾發現躺在急危重症監護病房的拉姆 “眼睛動了一下”。她在視頻中說,妹妹曾恢復過一點意識,不過還沒有脫離危險期,“後續費用我們現在想都不敢想,但是我們也不想放棄。”

這些“想都不敢想”的費用裏包括續住重症監護病房的治療費、接下來多次植皮的手術費、特效藥費等等,卓瑪已經在爲下一次籌款犯愁。可令人遺憾的是,拉姆在中秋節前夕離世了,網友們合力捐贈的100萬元,剩下了近40萬元,將原路退還到籌款平臺。

9月17日,直系親屬在“水滴籌”平臺爲拉姆(阿木初)發起籌款。目前,籌款已關閉。

她生前的網絡賬戶,涌入了更多悼念的人羣。聽着歡快的背景音樂,看着她依然燦爛的笑臉,更加不是滋味。

有人突然發現,看似陽光明媚的內容,其實掩藏着陰翳。比如今年6月28日,拉姆曬了她和大小兩個兒子的視頻,三張漂亮的笑臉,看起來很親密,可配文卻是:“往後餘生,兩兄弟相依爲命,媽媽會背後支持。”在下方的評論區,一位網友問道:“兩個兒子的爸爸不管嗎?”她回覆說:“他爸爸在管。我連撫養權都沒拿到。”而這位孩子的“爸爸”,已經很久很久,甚至可能從沒有出現在她的視頻裏。更早一些,在今年3月17日、18日發佈的3條視頻動態中,拉姆仍然笑容甜美,可她的一隻眼睛下方是磨皮濾鏡遮不掉的淤青。她回覆粉絲說:“發的是庫存。謝謝朋友們關心我。還有就是開心也是一天,傷心也是一天。朋友們,我覺得你們還是想開一點。小孩的事情我自己會做好。”

9月14日案發後,拉姆的姐姐、姐夫接受媒體採訪,表示唐某與妹妹結婚多年,屢遭家暴,但作爲受害者的拉姆一直爲了孩子隱忍,希望他能改過;今年,見唐某的暴力行爲愈演愈烈,她才徹底灰心,決定訴訟離婚。法院於今年6月底做出了離婚判決,兩個未成年孩子都判給了唐某,拉姆僅在個別時間有探視權。此後,唐某還曾以孩子威脅“複合”。

而拉姆的視頻顯示,入夏以來,她常常是在上山“掙錢途中”。

拉姆的離去留下了謎團。爲什麼年輕、美麗、開朗,熟悉互聯網,又能講一口普通話的拉姆,沒有主動選擇過走出大山?真的像她在簡介中寫的那樣麼,“我不是不喜歡大城市的生活,但是爲了陪在爸爸身邊,所以我就靠山掙錢”?爲什麼視頻中的她看起來總是“微笑着面對一切”?她的笑容是強撐着嗎,還是發自內心?……歸根到底,人們想問的其實是一個問題:像拉姆這樣的好姑娘,是否曾經有可能逃過這個慘劇?

10月1日,拉姆不治去世後,她的姐姐卓瑪沒有再回復南都記者的消息。但在當天下午,她發了一條朋友圈,對妹妹說:“這輩子最大的幸福就是做你的姐姐,最大的遺憾就是沒有能保護你,希望下輩子你讓我做你的哥哥,讓我保護你……”

採寫:南都記者 侯婧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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