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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子英臨刑前曾交代新案,其辯護人稱勞榮枝落網或發現新懸案

http://dailynews.sina.com   2019年12月01日 15:50   鳳凰網

逃亡20年後,揹負7條人命的女逃犯勞榮枝於11月28日在廈門落網。

2019年12月1日,八百多公里外的安徽省合肥市長豐縣夏店鄉,50歲的朱大紅帶着兒女們一起來到丈夫陸中明的墳前,將這一消息親口告訴他。朱大紅告訴澎湃新聞(www.thepaper.cn),這一刻她足足盼了二十年。

時間倒回1999年,一起驚天搶劫殺人案轟動廬州城:35歲的江西男子法子英夥同女友勞榮枝,以色相勾引一名男性赴出租屋後將其裝進狗籠實施綁架,勒索錢財後殺人。爲恐嚇人質,時年31歲的小木匠陸中明被法子英以“做工”爲名誘騙而來,遭殘忍殺害並肢解後藏屍冰櫃。

當年7月28日,在合肥警方與羣衆的合力圍捕下,法子英被當場擒獲,勞榮枝則在其“掩護”下成功逃亡。經查,連同在江西南昌和浙江溫州犯下兩起類似劫殺案,二人共計殺害7人。當年12月28日,法子英被公開處決。

20年來,朱大紅從未放棄過對勞榮枝的找尋,她一邊靠着在酒店做客房保潔獨自撫養三個孩子長大成人,一邊時不時地向公安打聽追逃的進展。她說,勞榮枝的落網算是對亡夫在天之靈的一種告慰。

當年曾擔任法子英辯護人的北京中銀(合肥)律師事務所律師俞晞告訴澎湃新聞,在死刑複覈期間,法子英曾主動要求會見,得知勞榮枝逃脫的消息後,他露出了“發自內心的微笑”。而此前的庭審中,法子英曾7次爲勞榮枝開脫。

俞晞稱,在最後一次會面中,法子英還交代了其犯下的其它案件,但因爲證據鏈不完整,即僅有法子英一人供述,且受限於當時的技術手段等種種原因,法院判決未予以認定,“勞榮枝落網後,也許會有新的懸案被發現”。這意味着,殞逝在勞、法二人手中的生命可能不止7條。

法子英抓捕槍戰現場至今仍有留有彈孔

通過網絡,勞榮枝落網的消息不脛而走,位於合肥市包河區的安徽省工業設備安裝公司宿舍(下稱“安裝公司”)30棟又熱鬧起來,來自全國各地的媒體和了解當年警匪鏖戰的市民蜂擁至此探訪。

這座外牆砌着紅磚的老舊筒子樓,曾是安裝公司的職工宿舍。四樓最西側的屋子,正是在劫殺案中死去的殷建華的家。

一直居住在407室的鄰居姚維德告訴澎湃新聞,1999年7月23日,爲“圍獵”法子英,警方曾在他的屋子裏架起槍枝,“當時住戶們都被趕到樓梯口,不讓靠近。”

合肥警方公佈的抓捕視頻顯示,對峙中,法子英手持一隻灰黑色保險櫃擋在胸前,後退至牀後臨窗的位置,現場布控的民警和防暴部隊則分開排列在走廊內和門框前。

一位民警對法子英勸說道:“實際上沒有必要這樣,你把槍拿出來,然後自己走出來不就行了麼。”法子英回應稱:“其實你的生命跟我的生命是一樣的。”民警隨即應和:“對,都很珍貴的。”豈料,法子英緊接着說道:“珍貴什麼,你拿那一點工資。”看到有民警架着攝像機,法子英忽然發問:“拿照相機的朋友,這種場合好玩嗎?”

勸說無果,最終,警方向屋內投擲了催淚瓦斯,法子英在向外逃竄的過程中被外邊埋伏的民警擊中右腿,當場倒地,其後五六名民警將其架出,送往原104醫院救治。其自制的1支左輪手槍和4發子彈也被警方當場繳獲。

整個過程,躲在樓梯口的姚維德只聽到了陣陣槍聲。澎湃新聞在現場看到,409室門框周圍牆壁的紅磚上至今留有當年槍戰留下的彈孔。30棟四樓另一鄰居鄒民(化名)說,出事後,409室曾由殷建華妹妹和其外甥女居住,大約五六年前又將房屋租給了外人,目前已有一年多時間無人居住。

當時,警視窗欄目播出了抓捕現場錄像,警匪大戰的畫面在那一代合肥人心裏都刻下了印記。然而,那次槍戰其實是一次臨時行動。

7月23日上午9點,原本是法子英和人質妻子劉敏(化名)約定交贖金的時間,劉敏以籌錢爲藉口讓法子英在家中等待,並利用這一時機委託一同事向警方報案。接報警後,合肥市公安局西市分局(現蜀山分局)刑警大隊、合肥市公安局110直屬大隊、防暴三大隊民警迅速趕到現場將409室包圍。

歸案後,法子英曾向辯護人俞晞坦言,他最後悔的就是不該去殷建華和劉敏家中取錢,更不該放她離開,“他說自己從不留活口,就是怕被人看到後被告發。”

幾易口供數次爲勞榮枝開脫

即便是被當場拿下,歸案後很長一段時間裏,法子英都拒不交代犯罪事實和人質下落,並稱自己叫“葉偉民”,而非“法子英”。直到7月28日,他將殷建華和陸中明藏屍的出租屋內腐爛發臭,鄰居看到有蛆蟲從門縫裏爬出,喊來房東清理後,他的真實身份才被發現。那時,原本留在屋內等待法子英拿錢歸來的勞榮枝早已逃之夭夭。

勞榮枝曾經坐檯的歌舞廳經理唐某鋒也向警方證實,自7月22日,即警方認定的二人實施搶劫日期起,便再也沒有見到過她。勞榮枝曾經的媽媽桑在接受警方詢問時稱,勞榮枝出示的身份證上寫的是“沈凌秋”的名字,本人和身份證照片不一樣,“本人要漂亮些,看起來很文靜,和我們這裏的小姐都不熟。”

“沈凌秋”和“葉偉民”,只是勞榮枝和法子英衆多身份中的一個。據俞晞透露,法子英被抓捕時,警方從他身上搜出了十幾張假身份證,法子英也在訊問筆錄中供述,這些假證有些是在外地辦的,有些盜來的。

法子英生於1964年10月1日,江西九江人,在家排行老七,上面有三個哥哥和三個姐姐,因此得一外號“法老七”。案卷資料顯示,法子英的父親在其歸案時就已身故,當時他已成家,且育有一女,年方9歲。此外,據法子英供述,其6個哥哥姐姐均在當地事業單位任職。不過,自他出事直至判刑槍決,法家任何一人都未曾出面。

這或許與他充滿劣跡的成長軌跡有關。僅上了三年小學後,法子英便輟學了,15歲那年,他因搶劫流氓被勞教3年,出來後很快又因搶劫、傷害罪被判有期徒刑10年,後來改判爲8年。

1999年7月29日,他在接受警方訊問時首次開口供述,稱自己就是“吃綁架這碗飯的”,宛如將殺人當作職業,甚至稱其不是以殺人而到達目的,只是爲了搞錢,“賺錢就要不擇手段,殺人只是爲了滅口。”

俞晞曾在看守所會見過法子英五六次,他說,令他印象最深刻的一點就是,與法子英對話“不像是在跟人說話”,“那種對他人和自己生命的漠視讓我愕然,殺人在他眼裏就好像是殺死一隻雞那麼簡單。”冷酷無情的法子英在看守所內很少跟律師說案情,也從不提起家人,但每次會見都會問起勞榮枝,甚至在一審判決後等待死刑複覈期間得知勞榮枝已逃脫,他露出了“發自內心的微笑”。

澎湃新聞注意到,法子英的在案口供中,對於勞榮枝是否參與劫殺的供述出現過反覆。起初,在接受警方訊問時,法子英曾供述勞榮枝跟他一起實施綁架,例如:在南昌案和合肥案中,他讓勞榮枝去歌舞廳坐檯尋找可以綁架的對象、並稱鐵籠關人是爲了方便勞榮枝管;在溫州案中,勞榮枝負責拿存摺提款等。但在後續的訊問和庭審中,法子英又曾改口稱,與他一起殺人的不是勞榮枝,自己與她在1997年就已分手。在一審開庭時,法子英更是7次爲勞榮枝開脫,稱她未參與,都是他自己一個人乾的。俞晞稱,這些說法均被公訴方提供的包括證人證言在內的證據逐一推翻了。

勞榮枝,生於1974年,中專文化,原是九江石化總公司子弟小學語文老師,當時學歷身份地位相差懸殊的二人是在一次朋友的婚禮上相識的。法子英曾對俞晞說,當晚他騎摩托送時年19歲的勞榮枝回家,這讓她感動,起初她並不知道法子英有案底,但在1996年時,他因在九江跟人打羣架,用刀和魚叉捅傷人後,便帶着勞榮枝跑了。俞晞稱,得知法子英坐過牢,勞榮枝並沒有離開,反而對他產生了欽慕“英雄式”的崇拜。

勞榮枝落網,或有新的懸案被發現

案卷資料顯示,勞榮枝跟隨法子英亡命天涯的軌跡遍佈南昌、溫州、黃岩(今台州)、南京、廣州、澳門、北京、杭州、合肥等地,他們在每一處的停留都只有十來天。僅以合肥案爲例,二人1999年6月21日抵達,短短一個月後便再次作案,而在溫州案中,據法子英的口供,從抵達到劫殺逃走,“總共十來天。”

作案得手後,法子英一般會將之前的手錶金飾等找典當行賣掉,換來的錢用於二人消費和揮霍。曾有媒體報道,法子英自稱在當時每月花銷就在萬金之數。澎湃新聞查閱案卷後發現,法子英被捕後,警方曾對收繳來的贓物進行估價,估價清單就足足寫了6頁,物品涵蓋鑽戒、金銀首飾、名牌西服、名牌手錶等五十餘件。

法子英曾在供述中稱,爲了找準搶劫的對象,一般會讓勞榮枝坐檯,觀察後回家告訴他。在合肥案中,遇害的殷建華正是因爲在歌舞廳中出手闊綽,同時拿出“好幾包中華煙”,因此被鎖定爲目標。

事實上,殷建華家境並不如他所宣揚的那般富裕。一位鄰居告訴澎湃新聞,他和妻子原本都是安裝公司的職工,但因國企效益不好,殷建華很早就出來自己創業了,他曾經南下深圳找機會,但也很快打道回府,“已經趕不上那個時候了。”也正是勞榮枝這次的“走眼”,讓法子英的匪徒生涯走到了盡頭。

俞晞向澎湃新聞透露,法子英的表現欲非常強,每次會見都能滔滔不絕地說個不停,而且對自己犯下的罪毫無悔改之意。在俞晞印象中,法子英唯獨提到在南昌一家三口滅門案中,殺害了一名3歲幼童時曾流露出一絲愧疚,說了一句“那是在作孽”。

1999年9月1日,合肥市檢察院檢察官前去宣佈將其逮捕時,法子英在筆錄上寫下要求趕快治療他的腿,同時需要提供醫藥費生活費和香菸,“如果不解決,到檢察院提審時就要翻供。”

1999年11月18日,法子英涉嫌綁架罪、故意殺人罪、搶劫罪一案在合肥市中級人民法院開庭,旁聽席上座無虛席。出庭時,法子英被警方子彈打中的右腿傷未治癒,醫生爲其上了鋼板,因此把褲腿撕開了。然而,就在開庭前的一次會見中,法子英還曾要求俞晞給他準備一條寬鬆的褲子,稱“自己最後一次面對觀衆了,不想太狼狽。”

最終,合肥中院當庭宣判,法子英犯綁架罪,判處死刑;犯故意殺人罪,判處死刑;犯搶劫罪,判處死刑;決定執行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沒收個人財產,並處罰金2萬元。

判決書顯示,合肥中院認定,1996年起,法子英夥同其女友勞榮枝在南昌、溫州、合肥三地利用色相勾引,然後採用持槍、持刀綁架勒索、搶劫等手段,劫得人民幣數十萬元,並殘忍殺害7人。

當年12月28日,經最高人民法院覈准,法子英在肥西被公開處決。一位曾在執行現場圍觀的前媒體人告訴澎湃新聞,她永遠忘不了法子英在被槍斃前擡頭向人羣望的一眼,“眼神特別恐怖。”

臨刑前,俞晞曾和法子英有過一下午的長談。俞晞對澎湃新聞說,法子英當時說,知道自己快死了,心裏有好多話要說,俞晞問他是否要上訴,法子英卻說:“不,對我這種人,在作案現場被一槍擊斃就是最好的歸宿。”

俞晞稱,在這次最後的會面中,法子英還交代了其犯下的其他案件,“當時記筆錄的手都酸了”。俞晞表示,筆錄提交法院後,因爲證據鏈不完整,即僅有法子英一人供述,且受限於當時的技術手段等種種原因,最終判決未予以認定,“勞榮枝落網後,也許會有新的懸案被發現”。

這意味着,殞逝在勞法二人手中的生命可能不止7條。

木匠妻子賓館打工追兇20年,獨自拉扯三兒女

遺憾的是,小木匠陸中明在劫難中無辜死去,其家屬卻未獲得任何民事賠償。合肥中院以被告人法子英無實際賠償能力爲由,判決其對刑事附帶民事訴訟免於賠償。這對於本就貧苦的陸家而言,打擊巨大。

陸中明出事時,家中的三個孩子分別是2歲、4歲和7歲。正是因爲要供養三個孩子,他才會進城,到合肥尋找木工項目。陸中明妻子朱大紅告訴澎湃新聞,丈夫十幾歲起便跟着師父學習木工,手藝很不錯,“那時候去城裏出工,平均下來一天能掙到近一百塊,在當時是很不錯了。”農忙的時候,陸中明會回到家裏,幫着妻子插秧和收谷,每年能呆在家裏的日子不足3個月。丈夫在外的日子裏,朱大紅通常用傳呼機跟他聯繫。

朱大紅向澎湃新聞回憶,她最後一次見到陸中明是1999年7月14日,農曆六月初二。爲了給即將開學的大兒子攢學費,陸中明一早便坐車去了合肥,此後便再無音信。她在家等得心焦,8月初,聽聞村裏有電視的鄉親在新聞中看到合肥市區發生驚天劫殺案,朱大紅沒有料到,死的竟是自己的丈夫。

9月3日,合肥警方安排陸中明家人認屍,後經鑑定,死者確爲時年31歲的夏店鄉農民陸中明。

2019年12月1日,在合肥市六安路擺攤的四位木匠告訴澎湃新聞,他們都聽說過陸中明的事,也知道女逃犯近期才剛落網。其中一名陸中明的夏店鄉老鄉稱,陸中明剛回來擺攤不久就出了事,感到惋惜。

陸中明家屬的代理人、合肥衆城律師事務所律師劉靜潔表示,在本案中,劉中明是完全無辜的受害者,是法子英證實其膽量的工具和犧牲品。在失去丈夫的二十年裏,朱大紅一直孤身一人,在賓館靠做客房保潔爲三個孩子賺取生活費和學費。劉靜潔看她生活不易,不僅免費代理了案件,還在經濟上給予支援。

二十年過去了,尋找勞榮枝是朱大紅不敢忘記的事。她每年都會去合肥市公安局詢問追逃進展,也會向律師諮詢相關的法律問題。直到2019年11月29日,廈門市公安局發佈通告:逃亡已久的女逃犯勞榮枝在廈門落網。

剛得知消息的朱大紅打電話給劉靜潔,反覆覈實,“問了好幾遍”。確認後,她趕忙給子女打電話,通知他們回家,一起去陸中明的墳頭告訴他這個遲來20年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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