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銳觀察：如何殺死無解男 “喬丹規則”令人發指

活塞隊的“喬丹規則”令人發指

　　殺死無解男！

　　從麥肯、張伯倫、賈巴爾到喬丹、沙克，如果勝利對你太過輕鬆，聯盟和對手自然會塗改規則，詭計多端。但這些對策每每滯後一步，於是我們仍見証了那些無解男在被“追殺”途中，所綻放的強大。

　　文/張佳瑋

　　1925年，日內瓦公約，大家湊齊一桌說：咱都不用毒氣了，這就好像周星馳冷靜的對蜘蛛精道：“不許打臉。”生死相搏而先定禁忌，多少有些無趣。法國人對付英國人就沒用這種道德宣諭，而是心理恐嚇：英法百年戰爭時，英國人弓手厲害，法國人就抓一個，剁一位的手指：您還能拉弦不？在扼殺無解男這點上，NBA也一樣夠狠。

　　見鬼吧！巨人們

　　NBA史上，有過許多無解的先生們：50年代，NBA為了喬治-麥肯，把三秒區從6英尺擴大到12英尺，而且在1954年採取了24秒限時──看你老人家還敢不敢沒事去場邊擦眼鏡擦個半分鐘。從那時開始，你就能嗅出些教皇大人立法的味道了。對NBA來說，他們不希望聯盟是個血肉橫飛的戰場；既然打算給人看，而且指望觀眾買票，就不能讓那些大個子太猖獗。中鋒在運動場上過于得意，而觸犯了周遭人的審美習慣，觸犯了商業利益。所以得被不斷套些枷鎖、拔掉牙齒、割掉爪子、蒙上眼睛：這是一種運動朝戲劇不斷變化的過程，如果反派過于強大，就得被不斷修改弱智，直到被萬年不死的主角踩在腳下。1965年為了阻止張伯倫不斷刷50分30個籃板，再次擴大三秒區至16英尺；1966年NCAA為了限制當時還叫盧-阿爾辛多的天勾，規定不許在大學比賽里扣籃；2001年，允許聯防；2004年，NO HANDCHECK規則出台，中鋒們成了騙犯規的肉靶……是這樣的：如果你過于無解到失去平衡，總得吃點虧。

　　相比而言，外圍球員幸福得多。他們是聯盟的寵兒、票房保証，擔負著打倒巨人怪獸的義務。50年代，紅衣主教就苦笑著承認：“那班女人們是來看凱爾特人的還是看鮑勃-庫西的？”一個道理。50年代的庫西，60年代的韋斯特，70年代的J博士、“珍珠”門羅和“手槍”馬拉維奇，80年代的喬丹……每一代受歡迎的巨星都是外圍球員。聯盟當然不會出規則限制他們，還會設置些NO HANDCHECK供他們突破騙犯規，設置條三分線讓他們遠射……相比起來，限制外圍無解防守者是樁吃力不討好的事，許多時候，只好擔任反派。

　　鮑文們的詭計

　　2003年5月，西部半決賽，也許是科比打過最糟糕的一組系列賽──有他賽後失望的眼淚為証。馬刺沒有對他採取雙人包夾，只是讓布魯斯-鮑文前來應對。馬刺採取的唯一方略是，讓鄧肯若有意若無意的控制在鮑文身後。鮑文利用他那著名的上步貼身緊逼對科比進行限制。倘若僅看得分，那個系列賽科比甚至可以說優秀：場均32分。但代價卻是每場高達26次開外的出手，前四場命中率都不到44%，包括第一場的38投16中。馬刺誘惑甚至鼓勵科比不斷尋求個人攻擊，鮑文對科比外圍遠射的幹擾和對無球狀態的跟隨，使科比很難在24秒內完成一次幹淨從容的一對一動作，場均4.5次失誤對湖人來說傷害頗大──如果你考慮到就在此季，科比完成了連續9場40分以上的壯舉，你就能明白鮑文何等卓絕。於是，整個系列賽，鯊魚和科比的聯繫被科比一次次的長程遠射割裂了。湖人連冠數就此止于3次，馬刺此後5年3奪冠的歷程也就此開始。

　　鮑文在三年後的西部第一輪被阿泰斯特與威爾斯輪番凌虐，使他的優缺點清晰可見。他對假動作的判斷力、對投籃者的幹擾、利用各種小動作在無球狀態延阻對手的跑動、可以保持對對手的貼身緊跟而且不被甩開、203公分可以保持對絕大多數1、2號位的身高優勢。這些特質使他對付雷-阿倫、納什、科比這樣的技巧型小個子時都頗有心得(姑且不管他的心得是否光明正大)；但在對付粗壯凶猛、有背身單打能力的3號位時──例如卡梅羅-安東尼──他就不免倒霉。2003年對付科比，有鄧肯背後翼蔽，他便敢于上步貼身，靠身高優勢盡量幹擾科比的調整投籃動作，使之難以流暢；2007年總決賽對上勒布朗時，他換了另一種策略：壓低重心防守勒布朗的突破，盡量把勒布朗逼向邊線使他沒有傳球角度，放對手施展他不擅長的跳投：於是，對底特律時橫掃千軍的騎士23號，在總決賽卻打得一塌糊塗。

　　鮑文防守之有效，除了他那些屢遭炮轟的小動作外，本身防守技巧的足夠、對假動作的判斷、尚可的移動速度和經驗都是因素。於是，對上技術堪為標準的阿倫、科比們，猶如土行孫抖出了捆仙繩。但他終究算常規武器。遇到阿倫-艾佛森或者克里斯-保羅般飛走如風的，或是阿泰斯特這樣野豬過街型，都討不了好。

　　限制阿倫-艾佛森的著名案例，是2001年總決賽。6月6日，斯台普斯全場大呼橫掃，指望隊上直接把費城幹了。第一節一度21比9領先，但阿倫-艾佛森動若脫兔，不可阻擋。左右翼側游弋跳投出手如風，任何對位者的跟隨都像慢動作重播。半場砍下驚人的30分，第四節，菲爾-傑克遜把泰倫-盧從板凳上拉起，讓這個在湖人隊內訓練時擔任艾佛森影武者的家伙代替科比來盯防費城3號，於是湖人得以一口氣追上比分，94平進入加時。當然，艾佛森在加時賽找到了法子，得到全場48分中的最後7分，包括經典的胯下運球晃倒盧後彎弓射出一支奪命箭，取下了第一陣，算是給了洛杉磯當頭一悶棍……但此後，泰倫-盧便被當作AI御用的跟班使用。當季總決賽余下的時間，每逢AI似乎要興風作浪時，泰倫-盧就上來給他加壓力。盧談不上防守大師，他只是恰好可以跟上AI的速度和節奏，此外別無所長，幾乎等於一次性紙杯。這算是禪師的一次臨時發明：用一個本來可有可無的角色球員廢物利用，來限制了對手王牌。和2003年總決賽馬刺偶爾用斯比迪-克拉克斯頓去對付基德異曲同工之妙。

　　搞垮韋斯特

　　NBA史上季後賽場均得分，艾佛森29.7第二，排第三的是湖人教父傑瑞-韋斯特(29.1)──如果60年代有三分線，這個數字多半還要上浮。彼時他老人家得分如探囊取物，幾乎就是60年代版喬丹。以至於紅衣主教洞悉他愛好右翼突破後跳步急停跳投，還暗地命人把皮球放點氣。1965年總決賽第一戰，K.C.瓊斯防得他只得26分，被波士頓記者迷湯一灌，一高興把防守秘訣通過錄音機公諸于眾，結果第二場就被韋斯特怒砍了45分。就是這樣一位，1970、1972和1973年三度總決賽，卻和紐約的沃爾特-弗雷澤打了個1比2。

　　當然弗雷澤決非易與之輩。能成為紐約隊史第一後衛、被命名為《邦尼與克萊德》里大盜“克萊德”之名的，幾乎可以想見是個怎樣的反派角色。身為70年代的加里-佩頓，無論唇舌(著名垃圾嘴)、風頭(70年代與馬拉維奇並列為最愛打扮兼修剪胡須的二人)、防守能力(7次第一防守陣容)，都是數一數二的怪物。1970年，人人都知道紐約隊長威利斯-里德在總決賽第七場帶傷上陣力戰張伯倫的壯舉，但並非人人都記得，那場真正打敗湖人的英雄是弗雷澤：36分19次助攻5次斷球，包括第二節韋斯特剛企圖過中線時，被弗雷澤從手指縫里斷球，全速衝籃，低手挑籃，得分，韋斯特氣急敗壞的犯規，湖人就此被擊潰。

　　那個系列賽，韋斯特場均僅有31分──說“僅有”是因為此前一年總決賽他場均38分。對紐約來說，他們幹掉湖人的貝勒和張伯倫，尤其是幹掉韋斯特的秘訣是兩點：主教練雷德-霍爾茲曼把防守灌輸到紐約的血液里去，這是NBA史上第一位強調“防守第一”的主教練；弗雷澤個人的防守。

　　1973年總決賽，另一個故事。第一場，韋斯特上半場得19分，防得弗雷澤只有2分；但下半場，即便此前6投1中，弗雷澤依然拼命進攻，使韋斯特疲倦──是否讓你想起馬刺讓帕克強攻試圖拖垮納什的例子？──下半場韋斯特只得5分。這是弗雷澤賴以對付所有對手的把戲：保持攻擊，消耗對手的體力，堅持不懈，而且盡力占取主動──比如跑到中線忽然斷球這類詭異的舉動。

　　最後一個對付韋斯特的秘訣，也是此後在防守戰中被廣泛應用的把戲。弗雷澤很少保持貼身防守，他喜愛和對手保持距離，讓對手猜測位置，他自稱為“裝死”，讓對手失去警惕，然後斷球，從而產生恐慌感。“弗雷澤的手快過蜥蜴的舌頭”，紐約隊友說；洛杉磯記者則認為，在和弗雷澤對局時，這種心理戰會讓韋斯特偶爾失去自控。

　　喬丹規則

　　最後，也是史上最偉大的外圍無解武器出現，同時也伴隨著史上最偉大的限制方法：喬丹，及其喬丹規則。

　　最初這一切的出台與尊嚴有關。1988年4月3日之前風平浪靜，喬丹一如往常的，在一場全國直播的比賽中凌辱了活塞，個人59分，公牛贏球。這沒什麼了不起：此前他已經在活塞身上插了無數傷口，49分，47分，61分，49分……也許算是對伊塞亞-托馬斯當年在全明星賽讓他難堪的報復？此前對活塞的19場，他平均要得36分。但這次，查克-戴利忍不了了。

　　“我打定主意，不能再讓喬丹一個人幹掉我們了。”

　　於是“喬丹規則”出爐。結果就是，此後公牛活塞相遇的17場，喬丹場均28分，活塞贏了14場。1989年，有時，戴利不會施行這一規則，比如東部季後賽，喬丹在第三場得了46分，賽後刺客跑去找戴利要求重揀喬丹規則，於是此後三場，喬丹得到23、18和32分。

　　看“喬丹規則”的細節，幾乎細到令人發指的地步。比如：

　　A.當喬丹一對一時，防守者盡量逼他朝左移動，因為他的右側突破更為可怕；B.當他試圖搞個擋拆時，包夾他(經常是211公分高的黑手薩利或壞蛋蘭比爾)，使他無法傳球，保持身體接觸；C.當喬丹背身單打時，用三人包夾，杜馬斯在後，托馬斯在前，內線巨人封鎖底線。D.當喬丹依靠掩護無球跑動擺脫時，杜馬斯貼身緊逼，蘭比爾上步逼迫喬丹遠離籃筐；E.當喬丹被迫在翼側接球時，托馬斯與杜馬斯上前雙人包夾……

　　最奸猾的一條：當底特律運用喬丹規則時，托馬斯會在外線來回跑動，造成一種“我會夾擊你喲”的威脅。他並不總是直接來夾擊喬丹(這樣會漏空他防守的對象)，他的反覆移動確切的說就是非法防守，也就是2001年之後才被允許的聯防。只是，他採取了一種擦邊球的方法，用積極跑動來掩蓋活塞用聯防對付喬丹的事實。

　　查克-戴利後來為自己辯白：“有人認為我們的策略是骯髒的，不是如此……我們僅僅是保持身體接觸……”但這于事無補。如果看彼時的錄像，我們很容易得出結論：活塞賴以對付喬丹的是他們的整體聯動，對防守策略的細致執行，積極的身體接觸(尤其是羅德曼、蘭比爾和薩利三大打手招招陰狠)，快速輪轉(對弱側的保護)。當然，還有一點是和弗雷澤有共通之處的──底特律人偶爾會選擇第一時間包夾，或是等喬丹開始運球後再包夾，也有時會等喬丹到達低位後再包夾……他們通過這種並不定期的恐怖手段反客為主，對公牛的進攻造成了心理陰影。這種心理戰類似于弗雷澤對韋斯特所玩的把戲，與如今黃蜂用以克制蒂姆-鄧肯的不定時包夾策略顯然也極為類似。

　　(張佳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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