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區見聞:老人揮砍刀將孫兒送上直升機(組圖)
http://chinanews.sina.com 2008年05月20日 00:06 人民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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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15日,在映秀鎮,一位母親抱著受傷的女兒走向運送傷員的直升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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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15日,國道已崩塌,人們只能冒險走一條十幾年前的舊路。
5月15日,本報記者從都江堰出發,乘船抵達阿壩鋁廠下的臨時渡口,然後下船步行,于中午抵達震中汶川縣映秀鎮。在通往映秀的山路上,冒著隨時可能發生的山崩塌石,災民、士兵、醫生、記者,在亂石堆之間爬上爬下;在映秀鎮,廢墟中可見到尸體、哀哭者、為了祭奠而燃燒的衣服,也能見到掙扎求存、不離不棄、樂觀豁達與堅忍執著。
場景一 就像徒手格鬥,戰士狠狠一拽,一名男子栽進岷江,狼狽地爬上河岸。“打得好!”有人開始鼓掌。重新登船的,是一個腰椎骨折的男孩,和一名頭部受傷的老嫗。他們躺在擔架上,奄奄一息。這是5月15日,阿壩鋁廠下的臨時渡口,逃難災民聚集的地方。
場景二 “是男人就把衣服脫下來!”一個小夥子高喊。他接過救生衣,幾乎要和響應者擁抱,儘管其中很多人看起來並不情願。另一邊,婦女兒童單獨成列,在重傷者之後,他們優先登船。
場景三 隸屬國家電網的映電公司組織起包船,身著藍色制服的員工拉起人牆。衝鋒舟發動前,一個老工人提醒渡口武警,“你們電廠中隊,埋在洞裡面,兵娃子在喊救命”。
場景四 秩序之外,也有人崩潰。一個穿紅白條文短袖的年輕人,奮力把書包拋向空中,退出排隊等候的隊伍,雨傘、幹糧、手電撒了一地。和其他地震災民一樣,他徒步穿越5公里的山路,求生的慾望在渡口塞車。
場景五 如果在這裡立個木樁,上面一定會貼滿告示,例如:“爸爸,我已經離開映秀,請到都江堰找我”。可是河灘上只有幾根被連根拔起的枯樹,中間已被燒成灰燼,它們被飢寒交迫的災民用來生火取暖。一個少婦挨個打聽丈夫的下落,得知愛人平安後,坐在地上號啕大哭。
毫無疑問,在大山深處,殘垣斷壁之下,一定埋藏著令人心碎的故事。
“山羊路”通往映秀
告別渡口,接下來的路程是對體能和意志的考驗,人們在亂石堆之間爬上爬下
告別渡口,接下來的路程是對體能和意志的考驗。原有道路已被山體滑坡毀損,此前連續降雨又使這條“山羊路”變得泥濘不堪。災民、士兵、醫生、記者,在亂石堆之間爬上爬下,一個人稍有不慎,一串人都有可能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倒下。
難以想像,那些抱著衝擊鑽、液壓剪,背著發報機、行軍鍋的戰士,需要多大的毅力,才能完成這段里程。一支來自濟南軍區、佩戴“鐵軍”臂章的士兵突然奔跑起來,老兵判斷說:先頭已經到達映秀,部隊正在收攏。
來自廣東中山三院的一支醫療隊不得不扔掉一床棉被、一頂帳篷。一位醫生抱怨說:“為什麼醫療隊的物資不能組織空投?”另一位醫生表示:“我回去後要寫篇文章,反思國家醫療系統內應急救援體制。”
意外出現在距離鎮區還有1里路的地方。一顆籃球大小的岩石滾落,距離一位來自上海的消防戰士不過三步之遙。
抬頭望去,前方不遠處的山崖上,懸著一輛越野車,再往下看,一個身著紅毛衣的死者躺在草叢中,尸首分離,已經發臭,于是路人個個自危。
山路的盡頭,是一片開闊地,那裡原本計劃用作開發區,現在畫了三個圈,成為直升機野外機場。再往後,是搬遷到映秀鎮的漩口中學,教學樓斷成兩半,其中一部分從5層下坐成4層,搭在另外一半大樓上。
她總是說“走開”
12歲的黃思雨半截小腿永遠留在廢墟中,沒有任何一個心理醫生能夠成功接近她
在映秀,此次地震的震中,受災最嚴重的是小學和幼兒園。
除了旗杆、瓦礫、破碎變形的小孩尸體,映秀小學什麼都沒有留下。校長獨自躺在瀰漫著亡靈氣息的操場中央,看起來像死了一樣。
幾乎是和記者5月15日中午抵達映秀鎮的同一時間,救援部隊宣告停止搜救,儀器顯示,這裡已經沒有任何生命的跡象。一名紅衣男子面對已是廢墟的教學樓,孤獨地呼喊著小孩的名字。在他身後,孩子的衣服烈焰滾滾。這是當地的風俗。
一個名叫“朱群學”的老人,固執地守在瓦礫邊。她要找到孫兒,即使是尸體,也要用衣服包回家。“今後我死了,他好陪我,”老人喃喃自語。
同樣是映秀小學的學生,黃思雨活了下來。這個12歲的小姑娘,被預製板砸斷了左腿。她努力抽身,以致皮肉徹底分離,半截小腿永遠留在了廢墟當中。
現在她躺在成都華西醫院,病房謝絕打擾。“餘震、風雨,還有閃光燈,都會讓她煩躁”,負責看護她的志願者、重慶姑娘但文靜擋在門口,拒絕採訪的態度,像保護奧運火炬一樣堅決。
在這裡,小孩的慘叫聲從每天早晨10點持續到中午12點,那是醫生給他們換藥的時間。記者尚未獲得截肢小孩的統計數字,但一名身著白大褂的志願者嘆息,“幾乎每一個房間都有”。
心理幹預試圖進行,不過迄今為止,沒有任何一個心理醫生成功接近過黃思雨。她總是說,“走開”。
“不拋棄!不放棄!”
一位老人揮舞著砍刀,逼退身著迷彩服的阻攔者,硬生生把嬰兒塞進直升機機艙
鄧名偉的爺爺,希望孫兒有一個完整、美好的未來。
5月15日中午,這個老實巴交的農民,頂著旋翼的強風,爬向直升機。他懷抱里,是出生只有20天的小孩。由于母親沒有奶水,小生命全靠礦泉水為繼,醫生開了張條子:“盡快送走”。
然而直升機飛走了,老人絕望得以頭搶地,旁觀者無不動容。
散落在停機坪周圍的其他病人家屬也躁動起來。這裡空曠無依,太陽暴曬,“一旦落雨,病人咋辦?”一個撫摸著丈夫傷腿的女人說。
又一架直升機降落時,人們遠遠看到,一位老人揮舞著砍刀,逼退身著迷彩服的阻攔者,硬生生把嬰兒塞進機艙。
管理者沒有為難這個叫囂著“和你們拚命”的老頭兒。幾分鐘後,這家人背起竹簍上路,去往直升機降落的地方。
第二天,朱群學的執著也得到了回報。早晨6點,她爬上廢墟,摸到一群疊在一起的孩子。第一個冰冷,第二個仍然冰冷,但她斷定,那就是她的孫子,而且身體保持完整。接下去,她感覺到體溫,一個小女孩呼救的聲音傳出來。
憤怒而又興奮的家長陸續趕來。一個名叫劉順秋的農婦差點跌到。此前,她曾挨個掀開覆尸的竹蓆,看到他們大都高舉雙臂、抱在頭上。一個及時逃脫的男孩反映說:地震時,老師曾讓他們抱頭趴下。
下午5點半左右,小女孩出來了。劉順秋看到她熟悉的黃色上衣,大叫一聲女兒的名字。“媽媽”,擔架上的女孩跟著叫起來。
對于生命探測儀的追問,目前還沒有答案。也許是一個巧合,這一天,四川新聞媒體紛紛引用《士兵突擊》中“鋼七連”的座右銘打出文章標題───“不拋棄!不放棄!”(來源:南方都市報)
5月20日南方都市報數字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