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區在外務工者：返鄉，誰不讓走跟誰拼命

王俊、羅中良夫婦

　　本報特派記者分隨兩列入川火車跟蹤採訪

　　■新快報特派記者 黎廣

　　5月15日，上午9時08分，從廣州開往成都的K971次列車緩緩駛出月台。陽光灑在王俊的妻子羅中良臉上，然而她沒有返鄉的興奮，反而淚水不停湧出，一滴滴地落在丈夫的手背上。

　　這對夫妻，此次回家是尋找父母和兩個孩子。

　　人物檔案

　　王俊、羅中良夫婦

　　四川平武縣人，剛到佛山打工，回去尋找父母和兩個孩子。

　　夫妻倆剛離開四川十天

　　獲取災區信息基本靠別人發來的短信

　　一個孩子地震時應該正在上課

　　“我寧願被壓到的是我”

　　這是王俊夫婦第一次離開四川平武縣的家鄉，離開那天是5月3日。他們在東莞打了三天工後，羅中良在上海的妹妹告訴他們佛山更適合外來務工人員。於是，他們在5月10日便來到了佛山。原本以為日子會這樣平穩過下去，但是兩天後的地震打破了一切。

　　王俊回憶，12日晚上八點多才知道家鄉發生地震了。從那一刻起，他們再也沒有睡過一個好覺。

　　“只要一有空，就給家裡打電話，但是到現在，一個都沒有通。”王俊說，現在唯一得到的一個消息來自綿陽，“我們壩子鄉有個人昨天從村子里走到綿陽，晚上11點多給我們掛了個電話，說我老婆弟弟的娃娃沒有了。當時正在上課，一個班的人全部埋在下面。”說到這里，羅中良的眼眶再次紅了起來，“本來我們打算收完油菜籽和麥子才到廣東來的，但是我老公等不及，說去晚了可能找不到工作。但是沒想到會出這個事，我寧願被壓到的是我。”她把丈夫往前面推了推，把臉埋到他身後。

　　“誰不讓我走就跟誰拼命”

　　這個消息讓他們決定第二天便回家。那是他們地震以後的第三個不眠之夜，跟前兩天比起來，他們心裡更加忐忑。但是羅中良一直對自己說：“應該沒有事的，應該沒有事的。”儘管如此，王俊告訴記者，其實每天晚上，枕頭都是濕的。

　　15日早上6點多，他們便提上行李，跑到廠門口等廠長，一來是跟他請假，二來想跟廠長借點錢。“但是我們才做了四天事，實在不好意思開口借錢，後來錢還是我老婆的妹妹從上海打過來的。”

　　雖然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但是他們並沒想好到了成都以後該怎麼回家。“還有一百多公里，就算走也要走回去。”王俊這個時候顯得比較冷靜，他說汽車已經能到綿陽了，要走，應該也是從綿陽走回去。

　　這個時候，羅中良激動起來，大聲喊道：“我一定要想辦法到平武，誰不讓我走就跟誰拼命！”

　　王俊則嘆了口氣，把頭深深地埋到了膝蓋下面。

　　“我老婆每晚都會哭醒”

　　王俊使用的是那種貼牌的大屏幕手機，很多時候，他都無意識地掏出手機來摸一摸，看一看。

　　他說這個習慣是地震以後養成的，“我們一天工作十一個小時，沒有電視，沒有收音機，幾乎所有關于地震的消息都是她妹妹從上海發短信來告訴我們的。”而他們主動獲取信息的方式是在餐館和超市裡守著電視看。

　　王俊描述，他們壩子鄉秋林組只有一個小學，小學里只有一個班，班上二十三個學生，是他們村子里所有人的未來。他的兒子十歲，地震的時候，孩子應該正在上課，如果房子塌了，二十三個孩子就全埋了，而他們上高二的女兒雖然已經到了縣城讀書，但是整個平武縣現在也沒有消息傳出來。

　　中午12時30分，羅中良已經趴在丈夫的膝頭睡著了。王俊輕輕地告訴記者：“我老婆這些天每晚都會哭醒，現在好不容易瞇了下眼，我希望她能睡到成都。”至於午飯如何解決，王俊無奈地笑了下：“哪裡有胃口，每天吃一餐，下午再說吧。”

　　現在，王俊夫婦的兄弟姐妹已經分別從上海、雲南和新疆趕往家鄉。

　　王俊夫婦其實只是這趟列車上回鄉尋找親人中的一員。列車員告訴記者，今天其實已經超員了20%，這兩千名旅客基本上都是與家人失去聯繫的四川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