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威廉：每一個冰冷的數字都曾是鮮活的生命

　　作者：王威廉

　　那種奉獻自我的道德激情卻是那麼使人震撼，多年以來我們習慣了道德上的隱瞞與欺騙，而此刻發現這一切並沒有消亡，我要說，真正的希望就蘊含在這樣質樸的激情之中。

　　我得承認我的心裡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重負，接二連三的災難與事件在這片土地上發生，似乎在試探全體中國人忍耐力的最後限度。

　　四川汶川的地震畫面通過電視和網絡鋒利地抵達每個人的眼睛，那種疼痛觸及靈魂。曾經的繁華現在成為一片片瓦礫堆積起的廢墟，更可怕的是，有無數的生命在那片廢墟之下掙扎和呻吟。新聞報導中那些被不斷刷新的統計數字帶來的黑暗令人窒息，每一個數字都和死亡緊密相鄰，每一個數字都是一個亡靈的姓名。

　　曾經隱藏那麼深的良知被喚醒了，他人的存在是如此痛苦而犀利地逼近自己的生存。怯懦、虛榮、自大、蔑視、輕狂，這些日常生活中的沼澤突然裂開了一道縫隙，通過縫隙我們發現我們的存在和他人息息相關。英國詩人約翰•堂恩的詩句也再次在心中顯現：“每個人都是這片大陸的一分子，無論誰死了，都是自己的一部分在死去，因為我包含在人類的整體里。”此時此刻，他人的苦難不再停留在詩歌的審美上，它進入了我們的生活，是的，就是日常生活，它讓我們從人類的豐富和無窮中來重新觀照自己的生活，讓我們從生存的脆弱與極限上來重新觀照自己的生命。

　　在曾經用來調侃、發洩和打發無聊時間的網絡空間上，每個朋友都懷著極大的悲憫在談論著災難，捐款與獻血等等救助事情被反覆問及、並進入實際的行動。有一位身體單薄的女孩子還想著如何進入災區，成為前線的救災志願者。她被我們帶著感動勸阻了，我們不想再為她多操一份心，畢竟，在災難面前理性、冷靜與穩定是最高的品質，無組織的救助行為只會擾亂現有的救助機制。但是那種奉獻自我的道德激情卻是那麼使人震撼，多年以來我們似乎習慣了道德上的隱瞞與欺騙，而此刻發現這一切並沒有消亡，我要說，真正的希望就蘊含在這樣質樸的激情之中。

　　帶來泥濘的雨水還在災區的廢墟上持續肆虐，這是無比黑暗的雨，在遙遠的異地我都被那片黑暗的雨聲所震顫。德國神學家朋霍費爾在《獄中書簡》中寫道：“把每一天都當成我們最後的一天來度過，但同時又懷著信仰和責任感來度過，仿佛輝煌的未來仍然就在前頭……勇敢而又堅持到底，這很不容易，但這是絕對必要的。”這仿佛就是寫給那些受難者的，寫給我的，寫給你的，寫給此刻全部的中國人的。

　　□王威廉(廣州 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