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震目擊：廢墟中赤手刨出親人

　　昨日下午，在汶川發生地震之後，本報記者迅速趕至成都範圍內距離汶川最近的都江堰。走在市區大道上，記者唯有用“震憾”來形容受地震波及的這個旅遊城市：許多房屋被震壞，一些房屋被震塌，一所醫院、一所小學、兩所中學的樓棟倒塌，將一些孩子、病人掩埋在沉重的磚瓦混凝土之下。來自各方的搶救力量，均不遺余力地施援。

　　水泥管子當家 群眾相互照顧

　　記者從都江堰大道進入都江堰市區，看到兩邊都是聚集的群眾，由於仍在余震，大伙都暫時不敢回家。老人、婦孺，多在青壯年的照顧下，被妥善安置著。天空中不時飄起雨來，群眾們撐起傘、拉好了帳篷，情緒穩定。有一群市民選擇了大街上堆放的管道作為暫存之所，這些水泥管子中空直徑超過1米，兩頭通風，又能遮雨，成為不少市民的“臨時之家”，他們從家裡抱出枕頭、棉被，在管子里鋪出床來，將嬰兒放在鋪中熟睡，自己則坐在管子邊，看從身邊呼嘯而過的一輛輛警車、救護車，為搶救他們的家園奔波。

　　由於距離汶川最近，都江堰的受災情況很嚴重。記者沿都江堰大道朝二王廟方向走去，眼前掠過的竟是被震壞的圍牆、屋頂、玻璃幕牆，特別是煙草公司大樓臨街的一面承重牆，也被震得千瘡百孔。

　　在玉帶橋街，記者見到了大片被震垮的房屋，其中一幢樓的右半邊已經全部坍塌，據說是一間旅館。不少居民從它們被震壞的房屋內搶出糧食、錢物。一些露出鋸齒的玻璃懸在這些房屋上，一些群眾用竹竿將它們一一打下，省的這些玻璃突然掉落，傷到本已受傷的人們。

　　醫院住院部垮塌 保衛科長罹難

　　下午5時，呼嘯的警車、救護車，幾乎都奔向了都江堰大道朝二王廟方向。那里的建設路有一座都江堰市中醫醫院，記者在門口看到，伴著痛苦地呼號，一名患者從醫院中被抬出，送上了急救車，看到患者渾身的鮮血，其家屬痛哭失聲。讓人更難過的是，在醫院門口，還擺放著幾位死難者的尸體。

　　在中醫醫院內，一幢垮塌的房屋周圍，聚集著許多搶救人員：部隊官兵、醫護人員、指揮者……不斷有人從廢墟中被刨出，被救護人員抬出，被就近搶救或送往附近醫院搶救。

　　一位醫院領導在忙碌中面色凝重地告訴記者，這幢垮塌的樓是該院住院部，共6層，內有病人約110人，醫護人員約30人，加上其他家屬、陪護等人員，共有200人左右。當地震發生時，醫護人員趕緊組織病員撤離，由於房屋垮塌太快，一些病員連同多名醫生仍被埋進了廢墟，“目前已經確認的是，我們的保衛科科長楊明已經犧牲了。”

　　小學教學樓垮塌 一些學生未跑出

　　新建小學，距離中醫醫院10多分鐘步行路程，也處于緊張的救援之中。一批大學生在小學門口站成人牆，為營救人員騰出通道。大批學生家長守在學校門口，流著眼淚認領營救人員抬出來的孩子，或是焦急地等待著孩子的消息。在小學對門，擺著不少小孩的尸體，而搶救出來尚有口氣的小孩，都被送到另外一個地方緊急搶救。

　　新建小學附近的四川農業大學都江堰校區，碩大的操場已經成為臨時醫院──因為傷員多，各醫院已經無法容納，所以一些傷員群眾和學生被就近抬到該處，由醫務人員進行搶救。在這里，記者找到了一群從新建小學跑出來的學生。一位女生說，地震時她們正在操場上上課，所以跑在最前面。一位二年級學生說，大家都在往外衝，但是校門比較小，跑不贏，後面還有一些同學沒來得及跑出，一整幢教學樓就全部坍塌了。

　　兩所中學垮樓 么爹赤手刨侄女

　　記者在市區採訪時，有不幸消息傳來：都江堰的聚源鎮中學，也是由於教學樓坍塌，埋了大量的師生。據省、市滾動直播地震災害的電台新聞稱，截至下午6時，該學校已經死亡50余人。同時，都江堰市的向峨中學也未能在此次地震中幸免，該校的教學樓同樣坍塌，三個年紀共6個班近千名學生，大量都被埋在廢墟中。

　　在川農大都江堰校區的“臨時醫院”，記者找到了向峨中學初一的女生董尹，她的右腿幾乎已經廢了，但面對同學的死亡，她仿佛感覺不到自己的痛。

　　董尹的父母在外省打工，她一直跟著么爹。就在地震後幾分鐘，么爹張賢春第一時間趕去學校找她。但他看到的卻是學校一片混亂，他在廢墟中找尋董尹的身影，赤手在廢墟中刨著。翻開一個血肉模糊的身影，不是；翻開另一個沒有呼吸的身體，也不是……“翻了四五個人，終于看到了我的侄女。地震逃跑時她跑在前頭，雖然還是沒跑過，但是被壓在廢墟邊緣，撿回一條命。”張賢春看著頭發布滿塵灰的侄女哭了：“我不曉得咋對她父母說……”

　　至昨晚9時記者離開都江堰市區，城區內的搶救工作仍在繼續。本報記者 向勤 攝影 韓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