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犯強奸罪逃亡18年後落網
http://chinanews.sina.com 2008年02月02日 23:18 《法律與生活》雜志
文/楊柳
提要:2007年6月19日,上海市公安局金山分局成功抓獲了一個潛逃十八年之久的網上逃犯。就在警方給他戴上手銬的一瞬間,一個和他生活在一起,一直喚他為“叔叔”的21歲女孩,難以置信地獲知:此人竟然是自己的親生父親。
這是一個埋藏十八年的身世之謎。
這是一段歷經十八年的逃亡之路。
2007年的6月26日上午,在上海市公安局金山分局看守所的一間戒備森嚴的羈押室里,陳仁,這個潛逃了18年之久的河南籍逃犯,此時,即將被上海金山警方移交給河南警方。就在他低著頭,用帶著手銬的右手顫抖地在逮捕証上簽完名字,抬起頭的那一瞬間,猛地發現妻子拉著女兒竟站在了自己的面前。原來,這是金山警方特意安排他們“父女相認”並前來為他“送行”的。
此時此刻,陳仁望著妻子那愛恨交織的目光及女兒那迷茫的眼神,不由把頭顱埋到了胸前,彼此之間良久無語。這時,只見金山分局刑偵支隊偵查員周黃勇走到陳仁的女兒陳萍身旁,悄悄對她耳語了幾句後,這個21歲的女孩終于鼓足勇氣,面對眼前這個曾經朝夕相處的“叔叔”,大聲地叫喚道:“爸爸。”喚聲未落,陳仁,這個年過五十的中年男子,早已淚流滿面,泣不成聲。
當天下午3點整,陳仁被河南警方押上了返回河南的警車。等待著他的是一場整整遲到了18年的審判。
18年前大案逃犯現身上海
2007年6月13日,上海市公安局金山分局刑偵支隊情報中心的偵查員周黃勇根據線索獲悉:一名被列為網上追逃的犯罪嫌疑人在本市出現,而此人正是被河南省淮濱縣公安局追緝了18年之久的逃犯陳仁。目前此人利用假冒的他人身份正在上海市松江或青浦等地打工,但假冒什麼人的身份和姓名?具體居住地又在哪裡?均不得而知。
面對這樣一個線索十分模糊的情報,周黃勇並沒有輕易放棄。於是,他端坐在電腦前,首先將陳仁這個名字輸入到有關網絡中進行搜索。可是,並沒有查詢到陳仁的相關信息。他馬上又和河南省淮濱縣警方取得聯繫,得知陳仁的女兒陳萍在上海打工。根據這一線索,他在外來人員暫住信息的資料中,終于找到了陳仁的女兒陳萍在本市的暫住地──青浦區趙巷鎮里濱村某號。可是,再進一步查詢與陳萍同住人員相關信息,發現和陳萍住在一起的還有她母親及其一個叫“胡學峰”的中年男子,卻沒有陳仁的任何資料。
再進一步的偵查,周黃勇發現原來這個“胡學峰”是陳仁的親戚,現在還居住在河南老家,並沒有到上海來過。根據多年來的追逃經驗,憑著自己的直覺,他感到很有可能陳仁冒用了“胡學峰”的名字,偽造了自己的身份資料。目前暫住在上海市青浦區趙巷鎮里濱村某號的“胡學峰”,極有可能就是河南警方一直在苦苦追捕的逃犯陳仁。
由此,一個逃亡了18年的重大案件的逃犯逐步浮現在周黃勇眼前。事不宜遲。當天下午,他便和幾名偵查員一起迅速驅車趕往青浦區趙巷鎮。
趙巷鎮坐落在青浦區的東面,緊靠318國道。因交通便利,經濟發達,前來打工的外來人員特別多,而里濱村則是鎮上外來人員的生活聚集地。周黃勇和偵查員進入村子後,以需要租房為由,找到了出租房子給“胡學峰”一家的房東。房東說,胡學峰一家人在這里居住了好幾年了,他現在青浦的一家中外合資企業工作,現在還沒有下班回來。
為避免打草驚蛇,在向房東了解清楚“胡學峰”當天的衣著及剃著光頭等外貌特徵後,偵查員們便隱蔽在附近一個守護魚塘的草棚里,靜等著“胡學峰”的出現。晚上6點30分左右,一個駕駛著輕便摩托車的光頭中年男子終于出現在偵查員的眼前。他們立即將他攔了下來。在得知是公安局找他,這個“胡學峰”顯得很鎮靜。他在出示了自己的身份証和暫住証後,十分禮貌地向周黃勇問道:“請問警察同志,你們找我有什麼事嗎?”
望著眼前這個“胡學峰”遇到警察時這副“從容不迫”的樣子,周黃勇似乎有了一絲猶豫:他是那個逃犯陳仁嗎?因為此人並非像其他逃犯那樣,一見到警察就顯露出驚惶失措的樣子。但幾乎也就在同時,周黃勇很快就肯定了自己的判斷:就是他。他就是那個逃犯陳仁,他已經知道自己這次是在劫難逃了!
因為此刻,周黃勇敏銳地捕捉到了“胡學峰”的一個動作細節:只見他在出示身份証和暫住証的同時,悄悄地把自己的手機與錢包塞給站在身後的妻子。“胡學峰,我們想請你到公安局去配合調查一起案件,現在馬上就跟我們走。”“好的。”然而,也就在這個“胡學峰”剛準備踏上警車的一剎那,突然又轉回身來對周黃勇說道:“對不起,警察,能讓我打個電話嗎?我有個朋友欠我的錢,我想讓他直接還給我的老婆。” 周黃勇同意了他的這一請求。
可當他打完電話後,卻緊拉著妻女的手,深情地望著她們,一副欲說還休、依依不舍的樣子。“還有什麼事情要向家人交待嗎?”“胡學峰”默默地搖了搖頭。“那我們就走吧。”周黃勇拍了拍他的肩膀,頗具意味地朝他笑道。
此時,萬籟俱寂,夜色漸濃。警車悄然地駛出了里濱村。
脫胎換骨難掩18年前罪孽
“胡學峰”被帶進金山公安分局的審訊室後,依然低著頭呆坐著,一言不發。周黃勇也不露聲色地坐在其對面,默默地望著他。突然,周黃勇一個箭步,走到他的身旁,出其不意地在他耳邊喝道:“陳仁!”
猶如一聲驚雷的炸響,“胡學峰”下意識地“哎”了聲,全身猛地抖動起來。良久,他抬起頭,雙眼呆滯,口中喃喃地說道:“18年了,今天是我第一次聽到有人叫我的真名,我不是胡學峰,我就是那個被公安局追了18年的陳仁。警察,你們馬上把我抓起來吧!”
當夜,河南省淮濱縣公安局得到了陳仁在上海落網的消息。第二天,他們就派人趕到了金山公安分局。據他們介紹,1989年的11月6日晚上,淮濱縣蘆集鄉的一個偏僻村子里,發生了一起5個歹徒闖入室內,攜帶匕首、繩子等工具,用暴力脅迫手段輪奸婦女的重大惡性案件。當地警方連夜出擊,很快就將其中的4個歹徒抓獲,而另1名歹徒陳仁卻一直逃亡在外。後來,那4名歹徒均被法院判處無期徒刑。而對陳仁的追捕工作淮濱縣公安局雖然一直在進行,可是陳仁卻好像從人間蒸發了一般,始終杳無音信。為此,河南淮濱警方承受著很大的壓力。如今,他們終于讓陳仁在那張已經開具了18年之久的逮捕証上簽下了名字。
而此刻的陳仁,面對河南老家來押解他的警察,似乎也“如釋重負”,他用家鄉話感嘆道:“ 這18年來我在全國各地東躲西藏,每一天都過得提心吊膽啊!”
至今,陳仁還清晰地記得,那個月黑風高的夜晚,他匍匐在伸手不見五指、蟲咬蚊叮的泥土上,內心充滿了恐懼,他開始為自己的瘋狂舉動後悔了。但是,一切都來不及了。他知道現在自己已經有家難回了。他迷茫地把頭深深埋進泥土,在迷迷糊糊地打了個盹後,趁著天還未完全亮,他終于決定離家出逃。也就是從這個晚上開始,陳仁踏上了一條漫漫的逃亡之路。那一年,他32歲。
為了躲避警方的追捕,,除了西藏、雲南等極少數幾個城市之外,全國其他的城市陳仁都逃遍了。每到一個城市,他就到建築工地幹一些重體力活,以此來維持生活。但為了不讓外界引起對他的注意,幹了一段時間後,他馬上就會“跳槽”,哪怕這家單位條件再好,工資再高。而生活的城市也同樣如此,一般都只是呆上一兩年,最多不會超過3年。“顛沛流離”的生活,使得他的神經始終處在一種高度緊張和恐懼之中,整天惶惶不可終日。每當夜幕降臨,他獨自躺在床上,會整夜做惡夢。驚醒時,往往是一身冷汗。當得知同案的那4個老鄉被警方抓獲,並被判處無期徒刑的消息後,他一度曾經產生過投案自首的念頭。想想自己逃亡在外的艱辛生活,還不如和他們一樣去坐班房,過上“安穩”的日子算了,但最終還是沒有這個勇氣。
在最初逃亡的幾年中,陳仁憑著自己較為豐富的生活經驗以及低調做人的原則,無論是找工作還是租房,一切還算太平無事,基本上沒有遇到什麼麻煩。但是,隨著各地公安機關對外來人員管理的加強,尤其是在辦理暫住証、用工証等証件時,對身份的查驗越來越嚴格,他覺得必須有一個合法的身份來掩護自己,否則很有可能落入法網。於是,他設法找到了其妻子娘家一個叫胡學峰的親戚,以身份証遺失為由,補辦了一張身份証。而這張身份証的信息是胡學峰的,但照片卻是陳仁的。從此,他就隱姓埋名,將自己變成了“胡學峰”。
“那個叫陳仁的人已經在這個世界上‘死掉’了。周圍沒有人知道我是陳仁。現在,我早已把自己當成真正的胡學峰了,我也下決心從那一刻起,脫胎換骨,重新做人。”面對警方的審訊,陳仁痛哭流涕地說道。確實,正如他所說的那樣,他每逃亡到一個城市,找到工作後,從不計較工作的辛勞與收入的多少,與世無爭,只是一個勁地埋頭工作,勤奮地學習業務技能,贏得了打工單位領導和同事的普遍好評。甚至領導要提拔他擔任領導職務,為避免引人注目,他也堅決不幹。
金山警方在搜查陳仁在里濱村的暫住地時,發現房間里除了一台彩電外,沒有一件像樣的家具。相反,在櫃子、桌上、床頭卻堆滿了機械、外語、哲學、人生等方面的書籍。據他說,僅有的一點工資,除了日常開銷外,基本上都用在了學習和買書上。看來,陳仁真的是脫胎換骨變成了“胡學峰”。然而,儘管時光在流逝,但並不能“改變”18年前的他:他依然是個罪孽深重的逃犯──陳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