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俠客島:從曹園到袁府 深宅大院裏的祕密

http://dailynews.sina.com   2019年04月20日 03:27   鳳凰網

繼黑龍江的“曹園”後,河北邯鄲的“袁府”又成了當代鄉村“宮殿鉅製”的代表。

網傳這一建於農田間的“府邸”宮殿林立、亭臺樓閣俱全,人工湖、戲園、別墅、招待廳紛紛佈局其中,別有洞天。

4月18日,邯鄲市調查組公佈初步調查情況,深宅大院確屬違法佔地,不過聽上去人家不是私宅,而是由百餘間養老用房構成的“中式仿古養老院”。

島叔也研究了一番內情,畢竟歷史不遠,土豪院落總讓人浮想聯翩。

絕非是可一“驚”而過的話題。

網傳“袁府”建築羣圖片

大院

島叔此前在北方農村調研,很是驚訝於一個現象:很多村莊深宅大院林立,一家比一家高,後期房屋永遠要比前期房屋高一截。

“高大,家徒四壁”,這是普通農家的普遍狀況——一些農家常年省吃儉用,連電燈都捨不得點,就是爲了建一個像樣的樓房。

爲了啥?北方村莊如此盛產“高樓大廈”,自有其內在的社會機制。簡單點解釋,一個帶門樓的房子,是家庭立足於村莊的基本條件,尤其爲即將結婚的孩子準備好“華麗”居所,極具“立門戶”的社會意義。

房子的第一要求,高大——最好是能“壓死”鄰居、撐起面子的那種。很多村莊的民間糾紛,也正是源自於鄰居之間的樓房競爭。一爭高下的原因倒不是城裏人所說的什麼“採光權”之類,而是,誰也不想成爲在房子上“被壓得喘不過氣來”的那一個。

曲周縣寺頭后街村的“袁府”,就是一座尋常百姓家不可企及的“華麗宮殿”。當地流傳的“袁府”這個詞,也很有隱喻意味。一方面,它顯然有點鄉土味,符合北方農民對自己院落的稱謂;另一方面,也難免勾起人們的一些歷史想象,比如,封建社會時期“地主大院”的往昔。

據4月18日邯鄲市調查組發佈的初步調查情況,“袁府”違法佔地54.23畝。規模之大,實在是超出了人們的想象,也難怪會在冀南一帶遠近聞名:它得“壓死”多少鄉親。

不過值得留意的是,“袁府”的主人、網傳歷時數年“打造皇宮”的袁平年,一度是以“鄉賢”的形象出現的。

一方面,鄉親們敬重他。當地媒體報道,這個大院在當地語境裏,是以復興宗族文化的名義建造的:“袁平年先生爲體現袁氏宗族精神,親自參與宗祠設計並與當地村民介紹此舉意義,希望村民給予支持,放棄耕地,轉變理念,着眼新發展,找到新路徑,參與到建設中來。”

這麼說來,“袁府”實在是袁府主人乃至於袁氏家族揚眉吐氣之舉,但對別的村民而言,卻無異於赤裸裸的社會競爭。

另一方面,地方政府將其奉爲座上賓。

曲周縣是一個普通農業縣,經濟條件並不好。而公開報道顯示,袁平年上世紀80年代下海搞建築工程起家,2010年左右去廣西玉林市進行房地產開發,成立廣西洪源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作爲一個成功的企業家,他當然是地方政府的座上客。

當地媒體稱,“在商業上的成功之後,袁平年先生不忘帶動家鄉經濟建設,以投資人的身份在邯鄲當地入股多家公司,並積極扶持相關企業發展。”由此也可見,地方政府和袁平年的關係不是一般的深。


疑問

“袁府”曝光後,看客們會有兩個疑問:

其一,“袁府”存不存在偷樑換柱、搞私人會所的問題?

黑龍江的“曹園”殷鑑不遠,又來一個“袁府”,這一質疑也有其必要性。從已經透露的信息看,如此看法亦非空穴來風。

在地方敘事裏面,“袁府”本來就是“祠堂”,可不是什麼養老項目,這或許也是“相關村民接受放棄農田的安排”的緣由。

而從這回縣政府的迴應看,該項目性質則幾經變更。據曲周縣相關說明,袁府最早以種植項目立項,使用第四疃鎮寺頭后街村、杏園村土地102.69畝;2017年7月,經當事人趙京申請,又將其中54.23畝土地用於建設“曲周縣桂昌養老中心項目”。操作連連,不讓人懷疑纔怪。

其二,當地的政商關係正常與否?

網絡上剛出現對“袁府”的質疑,曲周縣方面便在極短的時間內作出迴應、爲“袁府”站臺。譬如,“經查閱《曲周縣土地利用總體規劃圖(2010-2020年)》,該宗地符合土地利用總體規劃。該項目已經曲周縣民政局批准,該宗佔地已經省政府批覆同意轉徵收。因此,曲周縣桂昌養老院項目不是袁平年違法佔地,該項目也不是佔用基本農田,更不存在歷時7年,現有建築面積5萬平方米的情況。”

可惜的是,從邯鄲市的最新迴應看,這個站臺實在是站不住腳。這回邯鄲市的通報指出,養老項目“袁府”存在未批先建、違法佔地、違規建設問題,上述54.23畝的違法佔地中包括坑塘水面30.94畝、建築物12.54畝、綠化用地10.75畝。曲周縣方面是真不知,還是故意裝不知,給人無限遐想。

最新信息表明,“袁府”裏一些違規使用的建設用地未通過招拍掛程序即被圈進了該項目裏,而仿古建築羣被國土部門發現後雖收歸了國有,卻也不影響“袁府”自身的整體格局。這是在保駕護航?

邯鄲市調查組公佈初步調查情況

折騰

說實話,我們不願以最壞的心理揣度類似“袁府”這樣的事。然而,基層社會實在是禁不起各種折騰了。

熟悉基層的人都會感嘆,現如今,村莊基本上失去了社會整合的能力。過去,哪怕是村民之間競爭激烈,但總要講點地方型規範。比如房子建得再高大,總得顧及鄰居的感受;一家建房,鄰居瞧着有意見,總還可以讓村幹部來協調。而今卻動不動就要上訪,甚至訴諸法律。

這就出現了一個奇特的現象:過去幾十年,國家“送法下鄉”效果不彰,而今,老百姓竟然主動“迎法下鄉”了。法律當然可以對事情作出裁決,卻未必能調節社會關係。

如果“袁府”僅僅是一個“純粹”的養老院,估計人們不會有任何反應。但從地方情景看,該項目顯然未脫於當地社會競爭的邏輯。普通村民之間的競爭,大家還可以“忍受”;但一個外出鄉賢,回到家鄉使出“殺招”,誰受得了?

多年前島叔在北方某村調研,該鎮的首富在村裏建了一個巨型樓房;因爲信佛,主人還在樓頂建了一個佛堂,供起佛像,村民都可以前去燒香祭拜。這真是讓村民又愛又恨——幾個村的村民之間有矛盾,都可以找這位首富調解,他也樂意;但這個壓倒一切的房子,卻是一種威嚴,讓人喘不過氣了。

另一方面,類似事件也再度牽出了“資本下鄉”的老話題。在島叔看來,農村雖大有商機,卻未必適合工商資本大規模進入。

畢竟,農業是一個利潤極低的行業,工商資本要在其中賺錢,更是難上加難。過去一些年,很多地方政府通過各類補貼鼓勵工商資本下鄉,同時還積極幫忙流轉土地,甚至不惜以政府的聲譽做擔保。末了,工商資本虧本了、跑了,甚至部分村莊還淪爲資本任性胡來的樂園。老百姓不幹了,當地還得自行收拾爛攤子。

哪怕“袁府”真是個養老項目,按這種投資法,資金回報率實在是低——企業家當然可以做慈善,但是這種做法麼?企業當然也可以通過政府的各類補貼來減少壓力,但對地方政府而言,這麼投入又是爲了啥呢?

“袁府”的問題,顯然不僅僅是一個“項目”合不合規那麼簡單。更重要的是,它折射出了世道人心。

人們需要一個相對溫和的生活環境,讓社會競爭少一些,尤其要避免非常態的政商關係進一步撕裂基層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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