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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調查貪污被打成黑惡勢力判刑18年 女博士爲母鳴冤

http://dailynews.sina.com   2019年04月18日 23:40   鳳凰網

2017年7月20日,一篇包含“安徽某縣糧食局竟被一名普通黨員職工爲首的黑惡勢力左右把持十多年,四任書記、局長任其擺佈”的署名文章,在安徽省引起了轟動。1個月後,文章中的黨員職工劉玉華被開除黨籍並移送司法機關處理。

2019年1月10日,劉玉華因犯貪污罪、挪用公款罪、行賄罪、尋釁滋事罪被安徽省蚌埠市禹會區人民法院判處有期徒刑18年。此前劉玉華還因被認定爲黑惡勢力團伙頭目,與其熟悉的人員都被要求寫材料檢舉揭發其犯罪行爲。

“而實際上,我母親只是因爲配合調查組覈實了糧庫主任的貪污手段,因此陷入利益爭鬥。”4月18日,劉玉華大女兒上海某大學規劃專業博士張樂對上游新聞記者表示,母親獲刑後她一直在蒐集證據,調查真相。她始終認爲母親劉玉華是被冤枉的。

▲安徽省糧食和物資儲備局的回覆及處理結果。

一封舉報信 糧庫主任落馬

2016年4月,安徽省蚌埠市糧食局接到安徽省糧食局的轉批舉報線索稱:蚌埠市固鎮縣石湖收儲庫在2015年最低收購價小麥收購過程中存在違規行爲。接到舉報線索後,劉玉華作爲骨幹人員被抽調進調查組,負責梳理調查工作。

隨後的幾個月中,石湖收儲庫主任鄭義被處分,兩名副主任及多名工作人員被免職。劉玉華也因此被牽涉其中。

上游新聞記者調查發現,2015年之前,濠城糧站與石湖收儲庫同屬固鎮縣糧食局(固鎮縣糧油總公司)管理,爲平級單位。2015年濠城糧站被併入石湖收儲庫後,鄭義一直擔任石湖收儲庫負責人。此時,劉玉華已經調入固鎮縣糧油總公司工作。兩人同屬於糧食系統的不同單位。

因劉玉華不服開除黨籍且被移送司法機關的處理結果,並認爲鄭義等人的違規違法行爲並未被認真處理。劉玉華多次委託女兒向安徽省糧食和物資儲備局局長信箱反映情況。

2019年3月18日,安徽省糧食和物資儲備局給劉玉華的回覆中,詳細說明了調查結果及處理意見。回覆稱:蚌埠市糧食局調查認爲,2015年固鎮縣境內小麥受天氣影響,不完善粒指標較高,按照“國糧發[2017]178號文件”扣量後,客觀上形成溢餘小麥921.1噸,並被單獨存放於石湖收儲庫倉庫內。但在隨後的深入調查中進一步發現,石湖收儲庫在2015年小麥收購過程中,存在“預設扣量標準6%至8%”、“二次開票"等嚴重違規行爲,另倉存放的900餘噸小麥,一部分爲違規扣量所得,另一部分確屬扣量後客觀上形成的溢餘,但因原始單據被毀,無法具體確認上述兩部分糧食的數量。

因此作出:1.蚌埠市糧食局給予石湖收儲庫警告,罰款1萬元的行政處罰。2.給予石湖糧庫法人代表鄭義行政記過處分,兔去其法人代表職務,調離原單位;免去李某賽石湖糧庫副主任職務,調離原單位;兔去孫某東石湖糧庫副主任職務,調離原單位;同意李某辭去石湖糧庫現金會計職務,調離原單位;對直接責任人徐某梅、肖某雲、韓某平,調離原單位等處罰。

據瞭解,扣量是根據小麥質量的好壞及所含雜質的數量,按照一定比例進行扣除。例如100斤糧食以扣量5%計算,實際收入糧食爲100斤,但糧農領取糧款及入倉數量均爲95斤。

上游新聞記者瞭解到,此案發生後不久,鄭義因違紀被調查,此後被移送司法機關處理。

“調查組在調查過程中,我母親積極配合他們梳理線索,查對了包括進庫、存放在內的百餘張數據,爲後期調查處理提供了依據。而且實際溢餘的數量是940噸。據後期拍賣數據顯示,溢餘小麥也是940噸。”張樂說,沒想到就是這次配合調查,竟爲母親劉玉華帶來了滅頂之災,不僅如此其父親也受到牽連,被降職處理。

▲張樂表示,石湖倉儲庫出現違規行爲主要以家族式把控有很大關係。

存有940噸糧食的“空糧倉”

張樂告訴上游新聞記者,正如回覆所說,940噸溢餘的小麥中大部分爲違規收購所得,而違規收購正是鑽了國家最低收購價政策的空子。

上游新聞記者瞭解到,糧食最低收購價政策是一種保護農民利益的國家政策。簡單來說,就是國家每年定出一個最低收購價,當市場糧價低於國家確定的最低收購價時,國家委託符合一定資質條件的糧食企業,按國家確定的最低收購價收購農民的糧食。

張樂介紹,2015年,由於安徽省蚌埠地區小麥赤黴病超標,經蚌埠市糧食局和蚌埠二庫聯合召開會議,決定放寬收購標準。後固鎮縣糧食局決定加大扣量,正常的按5%—10%扣量。

資料顯示,2015年安徽省規定的最低收購價爲2.36元/kg,而市場價是2元/kg左右。“農民賣給糧站100kg糧食,即使扣量達到10%,糧站只付給農民90kg糧食的錢,平均下來仍有2.1476元/kg的優勢,高於市場價。”張樂說。

張樂提供的石湖收儲庫2015年收貨憑證中顯示,根據石湖糧站2015年的收購憑證顯示,當年石湖收儲庫32個倉庫收取了15072噸最低收購價小麥。按照當時簽訂的《2015年國家最低收購價小麥委託合同》,小麥的掛牌收購價格爲2.36元/kg,石湖糧庫於2015年收購時領取了2494.992萬元收購資金。

“2016年清倉查庫時,石湖17號倉和濠城8號倉均顯示沒有糧食。而實際上一些沒有入庫的5%—10%的扣量小麥都存放在這兩個倉庫中,既沒有支付農民糧款,也沒有上報國家糧庫。”張樂說。

劉玉華在看守所書寫的一份材料中詳細描述瞭如何將兩個空倉庫填入940噸糧食的過程。劉玉華提到,多出來的糧食一部分通過二次開票,給扣量糧食開出對等重量的虛假收購憑證,把“扣量”身份的糧食轉變成收購的糧食,再把“雜質”抵扣的糧食拉往別處私存,最終盜取國家940噸小麥。另有一部分扣量通過開具虛假的收購憑證,雖無糧食入庫,卻領取國家收購資金近80多萬元。

張樂說,之所以能私存940噸小麥,與石湖倉儲庫的人員組成有很大關係。“虛假收購憑證的開票人顧某芳是鄭義表姐,管理託市糧賬的統計會計徐某梅是鄭義妻子,領款人是鄭義內弟、內弟家屬及其親屬,收購小麥的檢驗員韓某平是鄭義的堂兄弟。”張樂介紹,自石湖收儲庫成立以來,40多年裏只有兩任主任,分別爲鄭義的父親和鄭義。其相關工作人員也有多位鄭家親屬。

在張樂提供的2015年石湖倉儲庫的多張《糧油入庫檢驗檢斤結算單》上,上游新聞記者看到,除多張單據時間、入倉號有修改外,在單據的空白處還標註着8、17等字樣。張樂介紹,經覈實這些被特殊標記的單據入庫小麥,實際上都被存在到了石湖17號倉和濠城8號倉中。

▲劉玉華保存的多張憑證顯示,石湖倉儲庫疑存在違規行爲。

劉玉華被定性爲黑惡勢力

石湖倉儲庫私藏糧食事件發生後,作爲調查組的骨幹,固鎮縣糧食局安排劉玉華等人到安徽省糧食局彙報工作,爲940噸小麥是“小金庫”還是“雜質單獨存放”定性。但僅一週後,劉玉華等人的“彙報工作”卻被固鎮縣糧食局定性爲“去省糧食局上訪”。

隨後,包括劉玉華在內的4名職工被移送司法機關。自此,“劉玉華黑惡勢力”、“糧食局窩案”成爲固鎮縣政府的工作重點。2017年4月21日,固鎮縣紀委在糧食局辦案時,還曾要求糧食系統的職工檢舉揭發劉玉華的犯罪行爲。在一份廉政談話提綱中上游新聞記者看到,在11項談話內容中,9項是針對“劉玉華黑惡勢力”的提問。

“2017年至2018年,很長一段時間我母親都被作爲黑惡勢力的典型出現在鎮政府的大小會議上,我父親也因此受到了降職處分。雖然我母親性格強勢,但她曾是人民教師,有自己的處事底線。爲何會僅僅因爲協助調查組梳理線索就被定性爲黑惡勢力?”張樂認爲,事情發展到這一步,一方面與糧食局想對石湖倉儲庫的違規行爲大事化小,另一方面就是迫於鄭家在當地的勢力,使其母親成爲了利益鬥爭的犧牲品。

2017年8月23日,因涉嫌尋釁滋事罪,劉玉華被固鎮縣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8月25日,被開除黨籍。據安徽省蚌埠市禹會區人民檢察院禹檢刑訴[2017]433號起訴書顯示,劉玉華涉嫌貪污罪、挪用公款罪、行賄罪、尋釁滋事罪等多個罪名。

起訴書稱:劉玉華自1997年至2017年先後擔任固鎮縣濠城糧站副站長、固鎮縣濠城糧站站長、固鎮縣直屬糧庫副主任、固鎮縣糧油總公司職工等職務期間,單獨或夥同他人,利用職務之便,貪污公款362.879萬元、挪用公款159.512萬元、行賄24.9萬元,此外還涉及15起尋釁滋事罪。其中,第一起尋釁滋事事件時間是1995年,事由爲劉玉華因其哥哥家孩子上學政審事件,帶領其哥哥到濠城中學校長丁某家中理論,期間辱罵丁某。另一起爲打麻將產生口角,辱罵對方。其餘大部分案件均與糧食局幹部或糧食局項目及事件有關。

“裏面提到的多起與糧食局有關的案件,其實都另有隱情,我母親只是爲了維護糧站的利益,如參與追討濠城糧站被無償收回的土地。”張樂稱,因母親的事情她多次向各級辦案機關反映,但有知情人士告訴她:“這是上面定性的案子,我們也沒辦法。”

2019年1月20日,因犯貪污罪、挪用公款罪、行賄罪、尋釁滋事罪被安徽省蚌埠市禹會區人民法院判處有期徒刑18年,並處罰金110萬元。其中僅尋釁滋事一項便被判處有期徒刑8年。

▲劉玉華埋在自家院落中的塑料盒子。

牆角塑料盒中的證據

張樂告訴上游新聞記者,在看守所的那段時間,劉玉華曾寫下近萬字的陳述材料,希望在法庭上爲自己辯解,換回清白。但120頁的判決書中,對於劉玉華的辯解只有極少一部分,劉玉華未能如願。上訴後,劉玉華委託代理律師告訴張樂,在自己家院子的土廁所底下埋着她母親被雙規前保存的石湖票據資料,希望張樂能利用這些票據爲其洗刷冤屈。

“母親埋在地下的是一個塑料盒子,裏面的u盤保留了當年石湖收儲庫套取補貼,私藏糧食的證據。”張樂表示,通過對票據的分析她梳理出了石湖收儲庫的違規操作脈絡。

張樂舉例稱,判決書貪污罪第五項提到,2005年,天津市津南區八里臺糧食購銷有限公司從濠城糧站購買小麥482.225噸,合計價款69.9226萬元,被告人劉玉華安排會計將該筆業務做虛假的“代購代銷”手續,實際售糧款未入賬,劉玉華將69.9226萬元售糧款佔爲己有。而實際上,據2004年濠城糧站倉庫臺賬顯示,截至2004年12月31日,濠城糧站的庫存爲3461598公斤。2005年濠城糧站出庫單顯示,截至2005年4月26日,濠城糧站銷售的糧食共計341598斤,全部糧食已銷售一空。且據糧食局數據統計,2005年固鎮縣糧站沒有進行夏糧收受業務。而判決書中稱案發時間爲2005年8月,因此482.225噸小麥並非出自濠城糧站。

“這筆代購代銷是真實發生的業務,是用糧商的錢收購小麥銷售給天津公司,而不是濠城糧站的糧食。”張樂一邊向上遊新聞記者出具相關《棉糧油出庫報告單》一邊分析稱。

此外,對於判決書挪用公款部分中,一審法院認定:2004年11月,被告人劉玉華收到濠城糧站銷售給固東面粉廠的702噸合計109.521萬元小麥款,用於自己生意上的週轉。後被告人劉玉華安排徐某與2005年2月28日入賬16.5097萬元、2005年4月29日入賬70.6306萬元、2005年6月28日入賬22.3717萬元的情節。張樂向記者提供了中國農業銀行固鎮分行出具的2005年2月、4月、6月的銀行流水清單及相應時間段《糧油庫存餘額情況表》等相關證據。

“濠城糧站2005年2月、4月、6月三個月的銀行流水顯示,根本沒有16.5097萬元、70.6306萬元、22.3717萬元三筆入賬的流水記錄,因此,劉玉華安排徐某入賬的事實不存在。”張樂還表示,據濠城糧站存在於農發行的分倉臺賬以及出庫單顯示,2004年10月至12月(認定出售702噸小麥的時間段內),濠城糧站倉庫減少的小麥庫存,都嚴格按照簽字蓋章的農發行出庫單的結算價格進行銷售,每筆收回的貨款都交到農發行賬戶,無銷售款不入賬的情況,亦無糧食短少情況,賬實相符,不存在出售702噸小麥的出庫單,更不存在售糧款不入賬的情況。倉庫中除在賬的小麥外,根本不存在額外的702噸小麥,因此,劉玉華不可能出售根本不存在的小麥,以此可以證明這筆業務實際沒有發生。

除上述兩筆外,張樂還通過相關票據向上遊新聞記者闡述了判決書中與事實不符的其他內容。“我能調查清楚的事實,希望法院也能調查清楚。還我母親清白。”張樂告訴記者,目前已經將新證據提交至二審法院安徽省蚌埠市中級人民法院。

▲提交的新證據中,張樂製作了分析類圖片。

三份律師意見 要求發回重審

劉玉華提起上訴後,2019年3月4日,劉玉華二審代理律師山東天盟律師事務所襲祥棟律師、山東泉灃律師事務所李仲偉律師向二審合議庭並審判委員會各委員遞交了三份《關於要求立即裁定撤銷禹會區人民法院(2017)皖0304刑初437號刑事判決、發回重審的律師意見》。

襲祥棟律師及李仲偉律師認爲,首先一審禹會區人民法院未對劉玉華及辯護人提出的“非法證據排除申請”進行審查,未對證據收集的合法性進行調查,直接在庭審中簡單粗暴的宣佈“不予以排除”,並將有關證據作爲定案的根據,已嚴重影響公正審判,二審法院應當立即裁定撤銷原判,發回原審人民法院重新審判。

其次,禹會區人民法院在審理劉玉華案件的過程中存在嚴重違反法律規定的訴訟程序情形:違反管轄和迴避制度,剝奪、限制劉玉華的法定訴訟權利,夥同公訴機關隱匿已經移送法院的三本案卷,已嚴重影響劉玉華案件的公正審判,二審法院應立即裁定撤銷原判,發回原審人民法院重新審判。

另外,除程序違規外,襲祥棟及李仲偉律師認爲在事實認定上,一審法院也存在嚴重缺陷。

兩名代理律師認爲: 一審判決認定劉玉華貪污、挪用的事實主要分爲三大類:一是出售濠城糧站小麥,貨款不入賬,直接佔爲己有,或者將貨款挪作他用,幾個月後才入賬;二是巧立名目,假借職工集資名義,套取濠城糧站公款;三是出售濠城糧站小麥,做虛假的“代購代銷”,貨款不入賬,佔爲己有。

因此,濠城糧站的倉儲記錄以及銀行賬戶流水便是至關重要的證據材料。倉儲的小麥有無減少不入賬的情形,銀行流水有無以歸還集資名義支取過的記錄,都將直觀的反映劉玉華是否有罪。“目前,已掌握確實、充分的證據材料,能夠證明一審判決認定的事實嚴重錯誤。”李中偉律師表示,結合新的證據論證,一審判決認定事實存在嚴重錯誤。爲保障劉玉華的訴訟和實體權利,建議二審法院應當立即裁定撤銷原判,發回原審人民法院重新審判。

針對張樂及代理律師的說法,上游新聞記者多次通過郵件、電話等方式聯繫安徽省蚌埠市人民法院,蚌埠市禹會區人民法院,但截至發稿前均未得到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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