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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能打敗日本電子產業 爲什麼卻贏不了中國

http://dailynews.sina.com   2019年05月28日 01:01   北京新浪網

  [觀察者網風聞社區原創 文/大包]

  美國對一個國家發動高科技產業的“戰爭”,在歷史上可以借鑑的案例主要就是美日電子產業之爭(20世紀80年代裏根政府開始)。

  如果結合當時情況,與今天中美貿易戰的情況相比,可以找到相似的地方,也能發現很大的區別。

  首先可以總結出今天的中國和當時的日本的兩點區別。

  第一點區別:

  當時日本的電子產業全面崛起,電子龍頭企業,包括日立、索尼、三菱、富士通、NEC、東芝、松下等,有完整的縱向產業鏈,高度的獨立性,不依賴美國的電子產業。在日本半導體開始衰敗前夕的1995年,世界半導體企業前十中,NEC(第一)、東芝(第二)、日立製作所(第三)、富士通(第八)、三菱電機(第九)。

  而今天中國的電子產業還在追趕中,實力不夠全面。如果我們看2017年全球營收前十的半導體公司,華爲旗下的海思還擠不進去,如果把三大純晶圓代工廠去掉,海思的營收大致是擠進前20的水平。而且中國的電子企業產業鏈不如當時日本的完整,獨立性不夠,卡脖子事件已經多次發生。

  今天中國ICT企業中最重要的企業包括華爲、中興、京東方、中芯國際等,即使加上被詬病的聯想等位置重要但創新不足的企業,和當時的日本電子龍頭企業陣容相比,整體上存在明顯差距。

  目前中國ICT市場規模仍不及美國一半,GDP已經超過了美國一半,由於中國廣義ICT市場一直保持高於GDP的增長,相信廣闊的發展前景是可以預期的,關鍵是中國後續的戰略。

  第二點區別:

  日本的電子企業背後是日本特色的著名財團,這促成了其大而全的高科技產業鏈條,幾乎所有技術、所有配件都由自己成員提供,而不是向外購買。而且在國家層面,日本通產省又促成企業聯合體,將富士通、日立、NEC、三菱電機及東芝召集了起來,成立了“超LSI技術研究組合”。到80年代初,70%以上的半導體制造裝備日本已經可以自己製造了。

  所以日本是真的保護主義,日本企業是真的民族產業。財團一致對外,企業密切合作,國家出人出資。和日本比,中國今天當然算不上保護主義,而同時,很多所謂“民族品牌”是要打一個大問號的。如果中國下決心按照當時日本的做法,那麼打破Wintel、AA體系,培育自主技術體系的進程和力度,應該遠遠超過當前的現實。

  看起來,是不是中國今天的局面更危險?並非如此,下面就繼續分析。

  我們接下來看看美國對日本打的牌,和對中國打的牌,有哪些異同。

  首先,美國都是指責對方。

  美國指責日本的是傾銷。當時美國消費市場上,包括電視、電子遊戲機、收音機等產品幾乎都由日本廠商主導,但是日本廠商不依賴美國的元部件,這和今天中美之間的情況不同,美國是完全無利可圖的。

  所以,美國電子廠家是擱置分歧,團結到一起,要對付日本,這就不完全是美國政府主導了。1977年,這些廠商成立了美國半導體行業協會,英特爾和AMD的CEO都是其中對付日本的政策小組成員。

  美國今天指責中國的問題很多,包括知識產權問題,包括網絡設備安全問題,包括貿易問題上希望中國買更多美國產品,市場更開放等。有些是無端指責,有些與中國的改革方向是存在一致性的。

  而美國的電子廠家是在中美貿易中獲利的,一方面,中國產品中有大量的美國元部件,另一方面,中國製造服務於美國廠商,全球化的供應鏈降低了他們的成本,因此他們沒有動力團結一致對付中國。相反,高通和蘋果還曾在中國打官司,即便最後和解,但足以證明他們內部的是存在利益衝突的。蘋果CEO庫克還曾高調力挺中國製造2025,並反對川普發動貿易戰這種雙輸的做法。

  可見,今天致力於中美摩擦的,僅僅是美國政府中的一部分人,他們希望達成的貿易平衡、製造業重返美國等目標,在不改革美國自身經濟社會體制的情況下,也並不是一場高科技產業競爭所能完成的。

  其次,美國的手法都是先務虛,再務實。

  務虛就是一開始先模糊地談判,只確立原則問題,這樣對方就容易答應,然後利用這種模糊爲日後美國的利己解釋埋下了伏筆。

  美國當時也是爭取日本對市場開放的原則承諾,但是前面說過,日本是真保護主義,真民族產業,是靠政府強勢推動和企業自給自足而取得電子產業輝煌的,因此美國其實劍指了心臟,後面的殺手鐗就可以一個個使出,勢如破竹了。

  日本先接受了原則,當談判後來進行到細節時,美國就通過開始確立的原則不給日本討價還價的機會了。從兩國間降低電子產品關稅的時間表,增加雙邊的投資機會,建立保護知識產權的程序,到日本全部廢除芯片關稅和知識產權保護。

  但是日本也不會束手就擒,這種漸進主義的做法當然不可能傷到核心。1985年,日本取代美國成爲世界最大的芯片生產國。那時,日本芯片確實比美國價廉質優,更加先進,英特爾從DRAM製造中轉型不久,根本想不到能成爲今天那個CPU霸主。美國之前的努力看起來效果不明顯。

  最後美國真的務實了,這種務實表現在完全撕破了自己自由貿易的僞裝。和今天對付中國一樣,貿易代表站了出來。

  這是當時一位美國貿易代表的回憶:

  我永遠不會忘記,有一位熟悉該產業的專家告訴我:“不要再在芯片上浪費時間了。芯片業完蛋了。你應當把你的注意力放在拯救(美國)的計算機產業上。那是下一個(倒塌的對象)。”不過我最後決定,我尚未準備好去做出這樣一個結論:美國芯片業已經不可挽救。而且,我感到它事關國家安全,在這種情況下國家安全高於任何經濟利益。不過我不能公開談論此事,因爲(這些信息)列爲保密,因爲它表明假如美國變得依賴日本成爲我們芯片的來源,我們在防務和其他方面有多脆弱。

  黃樹東:《大國興衰——全球化背景下的路線之爭》

  如果總結他的話,可謂是:國家安全高於國際分工,地緣政治高於經濟利益,大國博弈高於自由貿易。

  美國對日本發起301條款的起訴,指責日本電子業違反競爭原則的傾銷,日本有一年多時間同意美國提出的條件,否則的話,美國總統(里根)有權以他認爲適當的方式報復日本。

  在美國的壓力下,日美兩國於1986年9月正式簽署了《半導體條約》,日本不僅要停止傾銷,還要鼓勵並期待外國芯片商(主要是美國,當然也包括美國扶持的韓國三星等)擴大在日本的市場份額。這樣一來,日本企業不能在推出新產品的時候以低於成本價清理老產品,在庫存壓力下新產品就不能及時推出。由於美國廠家壟斷性拿走一部分市場份額(20%),加上美國還拆散了日本的半導體聯盟,日本廠家之間的合作被打破,不良競爭也開始。

  1993年,美國取代日本再度成爲世界最大的芯片出口國。

  這個過程中,日本也不是沒有反抗過,比如對出口規定了統一的最低價防止內部不良競爭,但美國政府馬上決定對日本進行高達3億美元的進口限制,迫使日本屈服。

  那麼美國對中國的手法是不是似曾相識呢?

  是的,也是先談原則性、框架性的問題,再謀求對方更多不平等的讓步。

  但是中國不是日本。

  中日兩國之間,有着主權徹底獨立與不獨立的重要區別。

  從中國加入世貿的談判開始,美國就在反覆和中國談“市場經濟”,這個務虛,就是爲了今後的務實,爲了讓中國的經濟體制成爲美國討價還價的對象。到今天爲止,美國依然不承認中國市場經濟地位,甚至美國要搞TPP協定代替WTO,但是川普上臺後又放棄了,美國毫無辦法,這說明什麼呢?

  說明美國想用對付日本的剝洋蔥戰略對付中國,就困難得多了。當時美國都搞不定的事,今天面對一個更加強大更加自信的中國,美國這些貿易代表們就更不可能得逞了。

  而日本的主權並沒有徹底獨立,到什麼地步呢?80年代,蘇聯曾採購日本東芝機械4臺高加工精度機牀用以發展核潛艇技術,事發之後惹惱了美國,時任日本首相中曾根康弘連忙向美國表示道歉,日本還花1億日元在美國的50多家報紙上整版刊登“悔罪廣告”。

  後來日本泡沫經濟的崩潰,就與遭遇美國金融和產業政策的雙重打壓分不開。日本爲此有一個叫做第二次戰敗,即經濟戰敗的說法。

  1986年那時候,美國是依靠自己在政治、軍事及外交方面的絕對力量,逼迫日本簽訂城下之盟,這就註定了當時日本半導體產業整體實力再強都沒用。但今天中美實力的對比並非如此,這纔是問題的根本。

  只要看一組數據,就知道美國用貿易手段只能是虛張聲勢:高通總銷售額的65%,英特爾總銷售額的24%,美光總銷售額的51%,德州儀器總銷售額的44%,都依賴中國。中國經濟增長的情況也讓美國打錯了主意,中國居民消費約佔GDP增長的五分之四,用關稅打擊中國出口起到的作用太有限了。

  但這還不是中國必勝的全部道理,這最多隻能說明這場競爭會很膠着,難分勝負;那麼爲什麼中國必然能打贏這場高科技之戰,而不是持久僵持呢?這裏就要提到另一個關鍵,因爲中國站在了歷史潮流這一邊,而美國的做法站在了對立面。

  無論是基礎科研,還是高端製造業,在人類歷史的發展中,都逐步從垂直分工走向水平分工。日本半導體業的衰敗也不可能全部是政治干預的結果,最終還是市場競爭來檢驗勝負。是英特爾和三星、微軟之間的水平分工關係,打敗了日本企業那種僵化的垂直分工。

  水平分工意味着一個領域被通吃的現象不再可能。中國製造的崛起,正是從這種水平分工的關係中開始,先做好產業分工的某個環節,把一塊做到“白菜化”,站穩腳跟後再持續投入研發,從低端邁向高端。

  這樣一個全球合作的體系,因爲互相依存,互相合作,而取得發展,因此再深的意識形態溝壑都被跨越了。現在,美國搞高科技出口限制,搞元部件供應限制(“卡脖子”),調查“千人計劃”中國科學家,甚至逮捕中國企業高管等等做法,本質上是反對更高效的全球化分工體系,是與人類歷史進步的潮流背道而馳。

  時代潮流,浩浩湯湯,即便冷戰以來那批美國老鷹胸中再縱橫捭闔,他們也不可能逆天改命的。

  最後,提一點建議。中國站在了潮流這邊,但同樣需要努力。

  希望中國能夠注意國內企業之間的水平分工合作,只有一家華爲是不行的,一定要有幾家先行的領軍企業帶動整個產業共同進步。日本半導體企業鼎盛時期靠財團的聯盟,美國今天依然主導了Wintel/AA這種聯盟關係,中國也要有一個長遠規劃。

  水平分工合作既可以衆人拾柴火焰高,慢慢培育自主生態體系,又能夠促進內部的良性競爭,千萬不要爲了眼前利益只做“跟在洋人身後吃土”這種短視的事情了。

  今天中國在技術實力上確實差距還很大,但是日本能夠做到的,中國這樣一個更大的國家沒有理由做不到。對整機廠來說,CPU、內存、屏幕等元部件都不是沒有國產替代;軟件公司也不要像給平臺打工的自媒體一樣只給洋人做嫁衣;黨政軍的廣闊市場也足以養活幾款產品了,國家更是應該下決心扶持爲自主生態體系添磚加瓦的項目。

  引用一位美國貿易代表的話吧:

  我們的感覺可能正確也可能錯誤——但是我們從某種角度感到(這是一場)關係美國皇冠上的明珠的(貿易糾紛)。我們曾被非常受人尊敬的人所告知,芯片業關係美國未來的關鍵。假如你失去了(芯片能力)你將變得依賴別人。美國作爲世界領袖,能依賴別人嗎?我們的判斷是:不能。

  黃樹東:《大國興衰——全球化背景下的路線之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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