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美首頁  |  新聞  |  時尚  |  大陸  |  臺灣  |  美國  |  娛樂  |  體育  |  財經  |  圖片  |  移民  |  微博  |  健康

省委書記爲這事大發雷霆:羣衆在罵娘你們怎咽得下

http://dailynews.sina.com   2018年12月05日 15:44   北京新浪網

  原標題:“羣衆在罵娘呢,你們怎能咽得下?”是什麼讓這個省委書記大發雷霆?

  來源:瞭望智庫

  上世紀80年代初擔任福建省委第一書記的項南是改革開放先鋒,也是反腐先鋒。他高風亮節,不徇私情,一身正氣,兩袖清風,在幹部羣衆中留下了金子一般的口碑。

  文 | 鍾兆雲 中共福建省委黨史研究室處長

  1

  歡迎抓“小辮子”

  “姜局長千萬不可發怒,還是要冷靜一些,不是誰和你過不去,而是黨紀不容。如果連退出多佔房子這點小事都不通,你怎麼約束你的下屬?怎麼教育你的子女?你這個局長怎麼當得下去呀?”1983年9月25日,《福建日報》刊發了題爲《姜局長別發怒》的評論,痛快淋漓地抨擊黨內腐敗現象,讓人拍案叫好。沒幾個人知道,這篇署名“萬史興”的文章,竟出自福建省委第一書記項南之手。

  福建省鹽務局長姜浩序利用職權佔用4套住房,中紀委關於住房的“公開信”發表後,仍不執行組織上要其退房的決定。直至《福建日報》公開點名,省直紀委通知要給予紀律處分後,才“勃然大怒”地退出多佔之房。此事在羣衆中造成惡劣影響。項南對此深惡痛絕,不僅支持黨報曝光其違紀行爲,讓這類“難辦的刺頭”受到輿論譴責和監督,還親自以文章作“匕首和投槍”。

  處理一些幹部後,有人別有用心地說,這是某某人到福建後採取的“斷然措施”。項南聽出了弦外之音,正色道:我們已經吃夠了個人決定問題的苦頭,怎麼還搞個人“措施”呢?現在省委強調的是集體領導,我們反對“一言堂”,反對“一陣風”,反對“一刀切”,這是省委反覆強調的指導思想。對主要幹部的任免和處理都是省委集體討論決定的,哪能一人決定這樣的事?他痛斥那些造謠生事、搞串連、靠傳播小道消息吃飯,散佈不利於團結言論的人,根本不像一個共產黨員。

  對腐敗,項南絕不姑息。到任不久,在幹部大會上即談反腐,指着自己的大光頭,幽默而不失嚴肅地說:歡迎你們來抓我的“小辮子”。他還說:省紀檢委要把眼睛盯着省委常委,就挑我們常委的毛病,其他各級紀委以此類推。這樣,領導自身正了,底下的問題就容易解決了,至少解決了一半。如果不從上面開始,黨風的根本好轉就是一句空話。

  打鐵還須自身硬,要求別人做到的,項南必定先行做到,正己正人,臺上臺下皆表裏如一,以共產黨人的一言一行,高舉廉潔自律的利劍,在他身上,腐敗沒有滋生之地。

1978年,項南在倫敦海格特公園憑弔馬克思墓。1978年,項南在倫敦海格特公園憑弔馬克思墓。

  1981年1月項南初來乍到,省裏安排他入住前幾任省主管住地,現任省裏重要領導也大都住那。他嫌“高大上”,說那地方在溫泉賓館隔壁,何不和溫泉賓館配套,用來搞旅遊,不知能賺多少錢,我哪裏不能住呢?我們這些人,“五七”幹校都住慣了,要住那麼舒服幹什麼?遂又安排他住湯井巷省委高幹宿舍,他也嫌超標。省委辦公廳負責人面有難色,說幾位省領導都住這呢。他還是沒遷就,說既然這樣,我就把這房子騰出來給其他老同志住吧,我就一個人,我看就地取材,在屏山大院部隊搬遷後的空營房“安家”吧。

  警衛處起初也不同意項南住空營房,省委書記住在緊靠路旁的平房裏,想找的人什麼時候都可以去串門,萬一發生了安全問題怎麼辦?項南卻說:什麼安全問題?找我的人難道會害我?省委書記也是老百姓,是老百姓的書記,來自老百姓,普普通通一個人。

  老伴汪志馨從北京調來福州工作後,項南還想“賴”在原先簡陋的空營房,警衛處出面“干預”,說項書記你這樣不要特殊,其實是特殊了,我們不好做工作,經 常挨批呢!這樣,項南才被“趕”了出來,在省委湯井巷宿舍選了一處別的領導嫌棄的兩層舊樓房落戶。光線差,連地板油漆都磨損了,不少地方被老鼠咬開了洞。工作人員感到爲難,項南笑着說,洞口釘一塊鐵皮不就解決了嗎?搬入即住,直至他離開福建。

1982年,以習仲勳(左三)爲團長,項南(左二)、鐵木爾·達瓦買提(左一)爲副團長的中國全國人大代表團訪問朝鮮。專機抵達平壤時,朝鮮兒童向代表團獻花。  1982年,以習仲勳(左三)爲團長,項南(左二)、鐵木爾·達瓦買提(左一)爲副團長的中國全國人大代表團訪問朝鮮。專機抵達平壤時,朝鮮兒童向代表團獻花。

  2

  “座駕”的故事

  省委辦公廳在“文革”後期購置了幾輛奔馳,作爲幾個主要領導的工作用車,其他領導則大都配備豐田車,廳局級領導一般坐上海牌汽車。那時尚無有關用車的嚴格規定,購置什麼車,由省控辦把關。按例,辦公廳也爲項南準備了一輛奔馳,他堅決謝絕,指出給他配輛上海牌轎車即可。

  我採訪過負責此事的行政處長過英羣,他告訴我,項南問他是不是沒有上海牌汽車,過英羣面有難色地說:“這倒不是,主要是如果你坐‘上海牌’,其他領導怎麼辦?”項南說:“不要涉及其他同志。”過英羣說:“如果你這樣,別人也會難堪的。”項南也知道辦公廳在考慮平衡,經一番爭論,同意折中,給他配輛普通的半舊豐田車,下基層搞調查時則換乘十來座的中巴,大家同坐,下車調研,上車討論。這輛舊豐田一直用到他離開福建。

  雖然項南低調上任那一幕讓過英羣匪夷所思且溫暖不已,但第一次乘坐中巴車下鄉,作爲跟班之一的他還是傻了眼:漫漫長路就此孤車,沒警車開道,更無迎 來送往,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事後,有人對項南此舉說法不一。褒之者稱別開生面,接近羣衆,堪爲佳話;貶之者認爲譁衆取寵,脫離幹部,故作姿態。爲十幾位省委領導服務的過英羣,分明聽到有人在笑:“過處長,我和你打個賭,看他這樣子能堅持多久?”

  話裏有話,酸氣撲鼻,過英羣聽得心裏更有股氣。這世界,做樣子的人多了去,一個比一個演技高明,過英羣對打賭一事也沒個勝算,讓他解氣的是,直到項南離任,始終表裏如一,給自古“靡不有初,鮮克有終”之說一個有力回擊。

  1986年6月2日,項南離開福建回北京。那天,在月臺看着項南的身影隨着北上的列車遠去,過英羣淚眼模糊中,感到項南真是爭氣啊,不僅是爲自己爭氣, 還像是爲他爭了光。回來,過英羣和那位打賭之公舊話重提,對方卻王顧左右而言他,說項南犯了衆怒,沒有好下場。過英羣愕愕,自此再不與此人來往。

  後來,我見當年的福建省委副書記賈慶林,在中央政治局常委、全國政協主席的任上著文說:“他一來福建就對下鄉‘約法三章’:不許當地領導到邊界迎接;不許擺設宴席;不許接受當地送的土特產和禮品。這個規定到他離開福建時也沒有被打破。”我問有關人士,此言是否過譽。被問者除個別不知情外,絕大多數予以肯定,過英羣回答尤爲堅定:千真萬確,我以人格擔保!

  過英羣講,項南離任後,來了位新領導,不太好“服侍”,好好的座騎因爲在臺風中被樹枝刮破了點皮,原本噴噴漆就可以,卻藉機提出換新車;之後,其母生日,西湖賓館負責人煮了一鍋名貴的“佛跳牆”,驅車百餘公里“孝敬”,而後得到帶病提拔。過英羣一氣之下,提出調離,眼不見爲淨。

1986年5月,項南(中)在祖屋前與連城縣朋口鄉文地村的鄉親們在一起。1986年5月,項南(中)在祖屋前與連城縣朋口鄉文地村的鄉親們在一起。

  3

  “四菜一湯”不走過場

  項南反對豪宴,提倡小吃,在團中央工作時下到各地,總要讓身邊工作人員先給當地打招呼,說交多少伙食錢就吃多少飯菜,不可超標,否則要受批評。

  1979年,中央專門就國內往來接待標準做出了“四菜一湯”的規定,項南對此衷心擁護,來閩主政後不折不扣地執行,在省裏甚至全國都出了名。中央領導和有關部門負責人來閩視察,如由項南陪同,莫不照此辦理。項南某年視察永安,縣裏的接待大盤小盤疊放中,倒也沒超過“四菜一湯”,卻不是“淡如水”,弄了頭穿山甲上桌。項南最痛恨弄虛作假和明知故犯,狠狠批評了一通。備感委屈的縣委書記,自稱是唯一一次受嚴厲批評。

  1985年5月去將樂縣,吃午飯時,項南一進餐廳看到裏面超過四個菜,就皺起了眉頭,雖然他只吃素菜,也萬般不是滋味,吃了一半就出來了。縣委書記跟着他到旁邊一個房間。項南嚴肅地問:老鮑你知不知道規定?縣委書記小心翼翼地連說知道。項南一拍桌子:知道你爲什麼還要違反?縣委書記老鮑紅着臉解釋:我們這樣一個偏遠小縣,聽說你來了,招待所的師傅非常高興,無非就是多做了兩個菜,都是本地產的。。。。。。項南說:你別解釋,你如果再這樣,我馬上就走。

  隨行的人民日報駐福建記者站站長張銘清看在眼裏,不勝感慨,項南一向是來真的,要牽着他的鼻子做假或變花樣,他會讓你自討沒趣。

  在福鼎,按照項南“四菜一湯,嚴禁上酒”的既有規定,縣裏也是以小吃招待。早餐是稀飯、油條,偏偏油條上了兩盤,大概有十幾根。項南看在眼裏,問縣委書記,每人幾根油條?縣委書記回答說每人兩根。項南清點了人數,馬上要求將多出部分退回。

  有一次泉州搞慶祝活動,省文化廳長萬里雲帶劇團去給華僑慰問演出,隨後請華僑吃點心,也請在場的項南,無非是糕點一類的東西。項南卻指出:“我們內 部的人必須自掏腰包,包括我項南你萬里雲在內。”吃完,當場就掏出四塊錢,作爲他聚餐之用。“內部的人”也都按這個標準,“從來沒有過”地掏了腰包。

  很多人都看出來了:這位比他們更多次邁出國門的高級幹部,並非土老冒,只是欣賞歐美官員飯局的儉樸;這位農民的兒子,沒有忘本,不當敗家子,清楚自己所處這個國家這個省的家底,更清楚自己作爲公僕肩頭的責任。

  改革開放後,經濟日益活躍,大吃大喝現象死灰復燃。福建坊間編了幾句順口溜,諷刺一些領導幹部的吃喝風:“大吃大喝的作報告,小吃小喝的作檢討,不 吃不喝的聽訓導。”傳到項南耳裏,他在大會小會上猛批吃喝風,還說:羣衆在罵娘呢,你們怎能咽得下?

  項南不僅在福建境內狠剎吃喝之風,到自己管不着的地方也堅持原則,決不鬆口嘴“軟”。

  1983年12月上旬,項南率福建省黨政負責人考察鄰省的改革開放。頭天晚上,雖然事先有過招待從簡的招呼,東道主還是舉行了盛宴。項南的眉頭不禁擰成了疙瘩,要不是考慮到兄弟省份的關係,他真想立時就辭席。這餐飯項南吃得很不是滋味,餐畢,很直率並帶點幽默對該省領導說:就今晚一頓了,明天以後不用再宴請,否則你們請得起,到福建我們可請不起。

  畢竟項南在全國都是個有影響的人物,第二天到一地,免不了還是如出一轍地熱烈歡迎,無酒不成宴。項南向對方負責接待的省委副祕書長再次婉轉提出,兩省今後常來常往,不必客氣,飯菜務請簡單爲上。

  一天,在無法取消宴請後,項南要隨行的福建省委常委、祕書長張渝民出面通知對方:務請簡便,不進高檔飯店,不上高檔酒菜。沒想,晚宴還是設在一家著 名的大酒店裏,項南一見酒店大名,意識到這次餞行的規格只怕要比以往更高。在多日壓抑中,他的倔強勁上來了,腦子一根筋,油然就想到了自己曾講過並推崇的“卡姆罷宴”故事,馬上叫司機打道回下榻的招待所。

  這可急壞了該省副祕書長,親自上門邀請,可項南說什麼也不將就。無奈中只好請隨行考察的福建省長當說客,項南情知要得罪人,卻還是沒鬆動自己的防線。項南罷宴的消息,一經香港媒體捕捉並曝光,馬上廣爲傳開。當然,也有人不相信故事的真實性。

  多年之後,我採訪鄰省那位省長,他倒是給予了證實,卻不願多談,只說:各省有各省的情況和特殊政策,彼此都無可厚非。

  過英羣那次倒沒陪同,聽說罷宴之事後,第一感覺便是不妥。待項南迴來,他忍不住“面諫”:“項書記你這樣做太讓人下不了臺了,弄得大家都不愉快!”項南說:“現在國家還很窮,但一些地方窮吃之風盛行,只要想一想老百姓,我們就應該感到羞愧,吃不下,還愉快得起來?”過英羣勸到道:人家這省可不窮了,吃飯也要講地方講人情嘛,你難道不知人家省長是從我們福建出去的,我們的省長還是他的老部下,何必駁兩個省長的面子呢?

  凡是和項南接觸過的人,都會在吃喝這類小事上,講出感人的故事。

  1982年1月2日上午,項南利用新年假日,到福州郊區參觀考察。在柑橘場,項南一行恭敬不如從命地品嚐了桌上擺放的柑橘,事後卻要堅持付錢。柑橘場的人大感意外,說過去來參觀的幹部,從軍隊到地方,哪有付錢的?項南在參觀百花園時,得知以往領導來,看中了哪個盆景哪盆花,動動嘴就讓搬上車,從不問價值幾何,他立即吩咐,今後寫塊木牌告示,項南同志提醒參觀的同志自覺:只准白看不準白要,如果要,請一律按價付款。百花園負責人大喜過望說:有您這句話,我們一定照辦!

  1982年新華社記者李開遠一次隨同項南到長樂泮野考察果園承包後的生產情況。快結束時,項南祕書向他徵收兩元錢,李開遠莫明其妙地問收錢幹嗎?祕書笑告:“剛纔在枇杷園裏,農民兄弟很熱情,請大家嚐鮮,大家吃得挺愜意吧?”

  李開遠答:“是呀,我還拍了不少照片呢,在我的鏡頭下,保證形象生動。。。。。。”“項書記有交代,每人兩元,交給農民兄弟。”李開遠明白過來了,連忙叫屈:“祕書大人,我一直忙着搶拍哪顧得上吃,我保證這枇杷我一個也沒吃,這錢我免了吧。”“那不行,兩元錢我替你代交了。”祕書斬釘截鐵地說,繼而又打趣道“,這枇杷真甜,你沒嘗可就虧了。”祕書說罷,兩人忍不住開懷大笑起來。

  兩元錢對李開遠的啓示和教育,他一輩子都沒忘懷,記下的還有項南的一句話:共產黨員要自覺地保持廉潔奉公的作風,不能妄取人民羣衆的一分一釐。

  4

  拿“特供”開刀

  能光頭,決不戴帽;能蹬布鞋,決不着革履;能穿布衣便服,決不套西裝;能走路,決不坐車;平常沒事,往街頭巷尾一站,比“老依伯”(福州話,老大爺)還“老依伯”。

  這就是項南!

  在個人生活上,他崇尚簡樸,反對享樂,鄙視奢靡,厭惡一切浪費,有着一以貫之的節儉,在享受方面不僅沒有“隨行就市”,還堅持“移風易俗”。

  在北京時,他就對高級幹部的“特供”耿耿於懷,認爲此舉脫離羣衆,助長了領導幹部搞特殊和腐化之風,久而久之,幹部和家屬心安理得不說,其子女甚至對這類特權津津樂道,炫耀示衆。他到福建後,看到湯井巷高幹食堂除了三餐,還給省領導們供應些市場緊俏的商品。有的領導幹部不僅自己獨享,連親戚朋友也時來沾光“衆樂”,有時一桌就坐了一大家子。項南看不下去,下令取消。

  拿“特供”開刀,全國罕見,引起了爭議。一位祕書雖然一向敬重項南,但在透視衆生相後,深感這樣改革到一批高級幹部的頭上必然“觸犯衆怒”,高級幹部長期享有“特供”,憑什麼你項南一來就要取消?你自己想做聖人,高風亮節,怎麼就不考慮別人呢?祕書勸說無效,便叫項南夫人汪志馨來勸,還說動來福州度假的項南女兒小米一起勸。項南不爲所動,說:這不僅僅是吃的問題,嚴重的是在於脫離老百姓,高幹們享受特供,一日三餐都開小竈,怎麼到羣衆中去,怎麼去了解民情和市場,又怎麼知道和關心羣衆的生活?

  項南堅決取消了特供。他讓家中保姆買菜時擇機到不同市場,回來便要問這個青菜多少錢一斤,那個魚什麼價,其他物價如何,市場供應怎樣。他覺得這樣才能跟市場保持一致,對市場情況心裏有了數,制定各項政策就不容易和羣衆的生活脫節。

  得罪人自不待言,連這位能幹、一直受他器重的祕書不久後也離開了項南。望着祕書遠去的背影,項南心裏作何感想呢?後來,汪志馨告訴我:老項算是被炒了魷魚,這事讓他一度傷心。

  項南怎不知觸動利益往往比觸動靈魂還難,怎不知這樣改革要讓自己付出代價,作爲一個普通的血肉之軀他又怎能不怕風險?只是當他甘心爲改革付出代 價時,也就無所畏懼地一往無前了。

  1982年10月,項南作爲副團長,跟隨習仲勳所率代表團到朝鮮訪問,向金日成介紹中國和福建的改革開放。臨行前,中央辦公廳要福建帶些有地方特色的禮品送給朝方。項南思來想去,最後看中了時髦的電子錶,讓人大中小型號各挑一些,一番精心包裝後作爲“國禮”帶出國門。朝方領導人對此愛不釋手,回贈長白山人蔘、紅參酒等。回國時,項南把贈禮悉數上交。

  不管是在家裏還是出差,他絕不接受也絕不允許下面送禮。有時家鄉人送來些土特產品,實在卻之不恭,他就委託老伴汪志馨或祕書處理,或將物品退回,或折價將錢匯去。那些年,祕書和警衛員常往郵局跑。他在對外交往中禮尚往來收受的禮品,也是一律交公,在省委辦公廳能看到他一厚疊禮品上報清單。

1984年2月,項南與鄧小平(左)、王震(右)在廈門鼓浪嶼晃巖樓前交談。1984年2月,項南與鄧小平(左)、王震(右)在廈門鼓浪嶼晃巖樓前交談。

  5

  不近人情的“革命真君子”

  項南走馬上任不久,老家親戚來找,央求給安排一個工作。項南不繞彎子地直接頂了回去,說:我是福建的省委書記,不是那家人的書記,既不可能,更做不到。

  項南夫婦育有四子二女。國門初開,許多人熱衷出國,有人問項南夫婦對孩子將來有什麼打算,夫婦倆淡然回答:孩子不能靠父母。曾有好心人勸項南給孩子們的領導招呼招呼,安排個好位置。項南更是斷然拒絕:這由組織上決定,讓他們自由發展。嚴格得幾乎不近人情。

  眼見他來福建工作一年多了,沒一個孩子在身邊,福州市委依照程序,決定安排項南兒子小白從北京下來到基層任職,便於照顧。長樂縣委副書記的任命都下達了,項南得知,立馬把市委書記袁啓彤、市長洪永世找去要求收回成命。

  紅頭文件已發,仍不容置疑地要他們連夜派人一份份收回。市委只好照辦。

  清正廉潔,成了項南的家風,妻子汪志馨反特殊化在京閩兩地也是出了名的。項南單身來福建工作一年後,中央考慮到他的情況,把汪志馨調去福建工作。既來,在項南建議下,她沒有去搞過於敏感的人事和外貿工作,而是從事與教育有關的工作,擔任省人大常委會教科文衛主任,這樣既能照顧到工作的連續性,又可以讓他更好地放手工作。她來福建前曾任團中央少年部部長、機械部教育局局長,有着二十多年的正廳級官齡。按常理,她有資格配專車,然而卻想着替國家節約一部轎車,於是放棄這個待遇,常常跟着項南的小車上下班。

  遇到項南出差,她便搭乘省委其他領導的車。在汪志馨記憶裏,項南一向反對胡吃海喝,接待外賓也如此。都說他在吃喝兩字及接待上保守有餘,嚴格按照既定標準,不像有人嘴上說一套,實際做的又是另一套。

  新華社著名記者戴煌每次去項南家,都是杯茶片果,從未吃過他一頓飯、喝過一杯酒。有一次,中央政治局委員彭衝到福州,項南也只是請他在晚飯後,一道觀賞了福建地方戲而已。他感嘆與項南交往,可謂“君子之交淡如水”,但“淡如水”,也照樣互遞肺腑之言。

  某位領導愛喝點酒,聽說項南公務接待四菜一湯,還禁酒,起初不太信。他來福建視察由項南陪同,連着幾天沒酒喝,頗不高興,說你們福建的規矩是光吃菜的?項南說,中央文件剛重申不準大吃大喝。該領導自己出錢買了茅臺,但項南謝絕陪酒。

  還有位老領導,來福建度假,看了項南擺上的四菜一湯和自己從家裏帶來的兩瓶福建老酒後,笑道,項南同志,菜就吃你們的,酒就喝我的吧。說罷,其子抱出一箱酒,茅臺、五糧液什麼的都有,叫聲項叔叔你自己挑。項南祕書樑茂淦後來對我說:當時看到這場景,我感到項書記被羞辱了,我自己真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有些人原本也清廉,只是隨着官越當越大,去的地方越來越多,受到的接待越來越隆重,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且笑納了,還自覺不自覺地把一個地方的接待如何視作對自己的尊重與否。但項南在這方面“守身如玉”。

  他常說一個口子破例給開了,下一個口子必然也會跟着破例,如此形成習慣,口子越開越大,想堵都堵不住,所以平常一定要防微杜漸。這樣不僅曲高和寡,還有人反過來講項南清高傲慢,脫離現實。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新中國成立後,他沒有私敵,卻因爲堅持原則得罪了不少人。

1997年項南在家中會見本文作者、福建青年作家鍾兆雲。1997年項南在家中會見本文作者、福建青年作家鍾兆雲。

  曾先後擔任過新華社駐兩省分社社長的肖輝家,自稱接觸過許多省部級領導幹部,沒有一個比得上項南這麼清廉的,他打了個比喻,如果說項南是座高山,我們這些幹部在他面前不過是抔黃土,那些腐敗分子連糞土也不如。

  因改革和呼籲“鬆綁”放權而走上福州市副市長崗位的龔雄,堅稱沒給省委書記任上的項南送過一絲半毫禮,哪怕是他工廠生產的鉛筆。直到項南退休多年後,他去北京探望,才拎了一盒茶葉作伴手禮,卻還惹得項南板起了臉:龔雄你難道不知我規矩?!龔雄解釋:“你以前是‘項南’(意指向南,人在福建),我從不送,也不敢送,但你現在是‘項北’(意指向北,人在北京),退休了,管不上我了,我也不需要巴結你,只是表達一個小小心意。”項南聽出了他嘴裏的“項南、項北”之語,才無他話,卻只是從中拿了一小包,還苦笑道:龔雄你壞了我規矩。

  龔雄所說,包括筆者本人在內,許多人都有過類似經歷。項南百年誕辰之際,龔雄和我談及他所接觸和敬仰的共產黨高級幹部,仍感慨不已:“項南是‘馬克思’、革命真君子,秉持君子之交淡如水,中國多幾個像項南那樣清廉的共產黨員,事情就好辦多了!”

  其實,這樣的共產黨員並非稀有資源。項南曾說:我到福建工作,是單槍匹馬來的,如果離開戰友們的幫助、支持,縱有天大的本事也將一事無成。項南習慣把志同道合的同事稱爲“戰友”。德不孤,必有鄰!

  改革開放之初,百廢待興,市場經濟尚處萌芽狀態,利益糾葛相對較少,領導幹部中不管是改革派還是保守派,清廉者居多。清廉雖不是某一個人的專利和特質,卻是最好的試金石。古往今來,有多少達官顯要出事,恰因爲最終沒守住“清廉”之門。項南爲官,豈能不是“公僕榜樣”!

Bookmark and Share
|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