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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煌女兒”樊錦詩:只因爲在書中多看了你一眼

http://dailynews.sina.com   2019年10月07日 01:33   中國新聞網

  新華社香港10月7日電 題:“敦煌女兒”樊錦詩:只因爲在書中多看了你一眼

  新華社記者 陸敏 張雅詩

  天下可能沒有比樊錦詩更專注、更長情的“學生”了。

  在戈壁荒漠的漫天風沙裏,她用將近一甲子的時光將敦煌這本“書”一讀再讀,從青春少女到滿頭華髮。“敦煌是永遠讀不完的,無論你讀書萬卷還是學富五車,在敦煌面前,永遠是才疏學淺的小學生。”

  這位“敦煌女兒”在這不毛之地一待就是56年,保護了735座千年洞窟,並致力於傳承敦煌文化。

  金秋十月,剛剛榮獲“文物保護傑出貢獻者”國家榮譽稱號的敦煌研究院名譽院長樊錦詩來到香港,獲頒第四屆香港“呂志和獎——世界文明獎”。

  10月3日,在香港會展中心的頒獎禮上,樊錦詩說:“守護莫高窟是值得奉獻一生的高尚事業,是必然要奉獻一生的艱苦事業,也是需要一代又一代人爲之奉獻的永恆事業。”

苦行者:埋首黃沙半個多世紀

  眼前的樊錦詩,白色襯衣外面套着一件黑色薄毛衣,白髮皓首,氣定神閒,知性中糅合了幾分文化浸潤下的開闊氣場。坐在面朝維多利亞港的酒店窗前,81歲的樊錦詩娓娓而談,說話時會用北方的兒化音,但仍然掩不住明顯的上海口音。

  1963年,25歲的上海姑娘、北大學子樊錦詩奔赴西北苦寒之地,埋首黃沙,這一去就是半個多世紀。

  莫高窟位於甘肅省最西端,氣候乾燥,黃沙漫天,冬冷夏熱。樊錦詩一天只吃兩頓,喝的是鹽鹼水,住土房、睡土炕、用土桌。“每天這裏拍拍,那裏拍拍,都是土”,她拍拍左右胳膊,比劃着當時的情景。

  白天去洞窟,必須要爬蜈蚣梯。

  什麼是蜈蚣梯?就是一根棍子上分出不同的短叉,通過攀爬這些短叉上下的“梯子”。“我從沒見過這樣的‘梯子’,還那麼高”,81歲的樊錦詩一邊比劃一邊往腳下看,宛如當年站在梯子上那個心驚膽戰的小姑娘。

  因爲害怕,樊錦詩每天都會在身上揣幾個幹饅頭,儘量不喝水,少去廁所,以免攀上爬下。

  現實生活如此艱苦,而洞窟裏卻宛若仙界。“完全是兩個世界,陶醉、震驚、震撼,反正怎麼形容都可以,簡單說就是太美了!太好看了!內容太豐富了!”

  當時,一些老畫師在洞裏臨摹壁畫,洞裏沒電,他們想出個土辦法。早晨太陽從東邊出來,洞窟坐西朝東,他們就拿一面鏡子對着太陽,再拿一張白紙,靠反光來照明,就這麼在洞裏臨摹,居然臨出了許多藝術精品。

  還有敦煌研究所帶頭人常書鴻、段文傑,都是當時大名鼎鼎的文物專家,卻腳蹬布鞋,穿着打扮與當地農民無異。經過他們將近20年的整理,在幾乎沒什麼經費的情況下,莫高窟初步有了個樣子,看起來不那麼破敗了,樊錦詩心裏很佩服他們。

  從此,這位江南姑娘盡心盡力做起敦煌文化的供養者。

守護者:讓壁畫最美容顏永駐人間

  1000多年的綿長曆史,735個洞窟、2400多身彩塑、45000多平方米的壁畫,莫高窟規模之宏大超乎想象。壁畫本不易保存,尤其是色彩絢麗的敦煌壁畫,極易老化褪色。隨着旅遊開發的推進,大批遊客到訪,他們每一次進洞時,空氣的流動都對壁畫造成不可逆的傷害。

  “對比一百年前的壁畫,莫高窟壁畫色彩消退、日漸模糊”,樊錦詩心裏着急。

  一個偶然的機會,樊錦詩到北京出差,一位遙感測量專家給她展示了電腦裏的圖像,樊錦詩第一次知道了圖像只要數字化,就能永久保存下來。“我一聽就想,壁畫可不可以這樣做呢?”她由此產生了“數字敦煌”的大膽構想,要爲莫高窟建立數字檔案,將洞窟、壁畫、彩塑,以及與敦煌相關的一切文物加工成高智能數字圖像。同時,將分散在世界各地的敦煌文獻、研究成果,以及相關資料彙集成電子檔案,使莫高窟的歷史信息得到永久保存和永續利用。

  在相關部門的支持下,經過十多年的科技研發,2016年5月1日,“數字敦煌”資源庫正式上線,古老的敦煌通過現代科技煥發出新的生命。全球觀衆可在線欣賞30個經典洞窯的高清圖像,全景漫遊這座人類文明寶庫。

  千年壁畫的最美容顏,由此在人間永駐。

  在敦煌研究院陳列中心展覽上,寫着這樣一句話:“歷史是脆弱的,因爲她被寫在了紙上,畫在了牆上;歷史又是堅強的,因爲總有一批人願意守護歷史的真實,希望她永不磨滅。”

  樊錦詩正是這樣癡心的守護者。

弘揚者:讓敦煌文化走向世界

  樊錦詩與香港有着不解之緣。

  “第一個幫助我們的是邵逸夫”。那是上世紀80年代初,邵逸夫匿名向敦煌研究院捐了1000萬港元。“當時我們窮到什麼程度?莫高窟連窟門都沒有,風沙直接吹進洞窟裏。”徵求邵逸夫的意見後,他們爲洞窟安裝了玻璃屏風和門。

  第二個是饒宗頤。他是國學泰斗,人文學識廣博,對甲骨文、考古學、歷史學、文學、敦煌學等都有深入的研究。饒老幾次去敦煌,對敦煌的歷史文化十分着迷。樊錦詩與饒老惺惺相惜,相見恨晚。後來,樊錦詩主持的26卷《敦煌石窟考古全集》在香港出版,饒宗頤先生對此由衷讚歎:既真且確,精緻絕倫,敦煌學又進一境!

  1987年,樊錦詩第一次來香港。“那時候除了學術界,很少有人知道敦煌。”樊錦詩說,現在不僅很多人都知道,甚至還出現了“敦煌熱”,很多香港人爲此做出了不懈努力,包括捐款、辦講座、幫着做各種文化推廣。後來香港的朋友說,乾脆成立一個組織,叫“敦煌之友”吧。

  “我非常感動,他們不在這裏領取一分錢,還聘請了律師,保護我們的知識產權。後來,更多的香港政商界人士陸續加入了團隊,在國際上推廣敦煌文化,讓更多人認識和了解敦煌。”

  在敦煌文化裏浸潤愈久,樊錦詩愈發覺得這是“百科全書式的寶庫”。這些年來,樊錦詩爲傳播和弘揚敦煌文化四處奔走,不僅到國內外辦展覽,還主動進學校、進社區去普及和推廣敦煌文化。

  她說:“過去我們要‘進洞’保護,現在我們要‘出洞’弘揚,要讓敦煌文化走出國門,走向世界。”

  對於名利得失,樊錦詩早已雲淡風輕。“要計較得失,我早就離開敦煌了。”說起呂志和獎的獎金,她說:“我對這個錢沒有別的盤算。我在想,怎麼用這筆錢去做更有意義的事情,能爲這個世界的和諧與發展作貢獻。”

  81歲的老人,眼神平和堅定,如大漠般坦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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