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美首頁  |  新聞  |  時尚  |  大陸  |  臺灣  |  美國  |  娛樂  |  體育  |  財經  |  圖片  |  移民  |  微博  |  健康

億萬農民工用奮鬥書寫青春:不闖出個名堂絕不回去

http://dailynews.sina.com   2019年01月22日 05:53   中國新聞網

  新華社成都1月22日電 題:勇敢去闖 堅持走下去——億萬農民工的青春之歌

  新華社記者蔣作平、吳光於

  2019年春運大幕已經拉開,千千萬萬農民工再次踏上回家的旅途。在四川省成都市金堂縣竹篙鎮,返鄉遊子的歸來讓小鎮變得愈發熱鬧。“農民工創業一條街”上,多了尋找機會的身影。金堂縣政府政務服務中心的窗口前,人們排起長長的隊伍,諮詢返鄉創業優惠政策。

  31年前,50名四川農村姑娘在這裏告別親人,奔赴廣東開啓尋夢之旅。自此,她們把金堂縣竹篙鎮與東莞市厚街鎮、把四川和廣東省、把內地和沿海緊緊聯繫在一起。歲歲年年,她們與億萬農民工一道,經受時代洗禮、不斷突破自我。

  闖廣東 “光榮得就像去參軍一樣”

  在四川省成都市金堂縣竹篙鎮,王紅瓊(右)在“錦洲成衣廠”內瞭解製衣過程(2018年11月28日攝)。新華社記者 薛玉斌 攝

  1988年初春,農曆二月十九,川西平原上的油菜花開始綻放。16歲的青春少女王紅瓊穿戴整齊,背上揹包,與49名同齡姑娘一起,踏上南下闖廣東的旅途。

  她們的目的地是廣東東莞厚街鎮的厚興皮具廠。此前,王紅瓊最遠只到過離家20公里的淮口鎮。

  1984年,我國鄉鎮企業快速發展和城市向流動人口逐漸敞開大門,農村勞動力轉移數量迅速增加,“農民工”稱謂也隨之而生。

  這是拍攝的廣東東莞厚街鎮街區(2018年11月22日無人機拍攝)。新華社記者 薛玉斌 攝

  1987年,時任金堂縣竹篙區委書記的沈友春,與厚街鎮勞動服務站簽訂勞務輸出協議,爲厚興皮具廠組織50名女工。這是金堂縣第一次由政府組織、“成建制”輸出農民工。

  沈友春回憶說,改革開放前,農村裏最優秀的是會“使牛”的人,一手趕牛,一手掌犁,需要很高的技術,工分也最高。可是工分不值錢,分的糧食不夠吃。因此,外出務工是農村生產力解放後的必然選擇。

  得知廣東招工,儘管家人不捨,王紅瓊還是報了名。體檢、選學歷……接到錄用通知時,王紅瓊和她的姐妹們感覺“光榮得就像去參軍一樣”。那一年,竹篙鎮200多名女孩報名闖廣東,最終只有50人被選中。

  媽媽以當地嫁女兒的方式,給她彈了一牀新棉絮,爸爸把家裏僅有的70元錢塞到她手裏。離別的汽車旁,父母和女兒們哭成一片。

  在四川省成都市金堂縣,吳宛平手持老照片回憶在廣東的故事(2018年11月28日攝)。新華社記者 薛玉斌 攝

  竹篙距厚街1600公里。從大客車換到綠皮火車,王紅瓊是“民工潮”中的一朵浪花。上火車時她就被擠丟了揹包,要跳下火車去找,幸好被帶隊的竹篙中心校校長吳宛平一把攥住,纔沒與隊伍失散。

  車廂過道里水泄不通,連座位下都躺着人。她們並不知道,從這一刻開始,億萬中國農民工將書寫中國改革開放嶄新的歷史。

  據廣東省統計,1988年第一次“民工潮”時,進入廣東的異地務工人員約有300萬。

  兩天三夜後,姑娘們終於抵達廣州。火車站人潮涌動,吳宛平撥通廠方的電話,卻聽不懂對方的粵語。“過了好久我才知道,‘缸口’說的就是街口。”她笑着回憶道。

  輾轉抵達厚街時已是離家後的第四天。

  在四川省成都市金堂縣,吳宛平展示她保留的1988年金堂縣勞動局局長高從永的一封信(2018年11月28日攝)。新華社記者 薛玉斌 攝

  吳宛平至今保留着1988年金堂縣勞動局局長高從永的一封信:“請你轉告50名金堂姑娘,你們是金堂第一批到廣東工作的,也是我縣迄今爲止第一批走得最遠的,稱得上是勇敢者。既然勇敢者的路邁出了第一步,就要堅持地走下去。”

  從“盲流”到新市民 用奮鬥書寫青春

  “春潮奔涌車聲隆,百萬民工闖廣東。肩擔手提行色急,城鄉阻隔路始通。”走進金堂縣農民工博物館,這首小詩映入眼簾。磨出窟窿的編織袋、皺巴巴的火車票,還有那一封封被淚水浸溼過的泛黃家書,無聲訴說着農民工們的奮鬥史。

  50名金堂姑娘第一次離家,興奮之餘帶着一些悲壯。“不知道未來會怎樣,有些姐妹剛到東莞就想回家了。”

  車間從早上7點半到夜裏11點都燈火通明,王紅瓊被分配到做包的車間,是姐妹中最拼命的一個。月底第一次領工資,最少的領到8元,而她領到了50元“鉅款”。

  在闖廣東的潮流中,王紅瓊和她的姐妹們是幸運的。在很長時間裏,農民工身份尷尬,找不到工作就意味着辦不了暫住證,會被當成“盲流”收容,甚至罰款。

  來自金堂的孫志成1991年剛到東莞找工作時,爲躲避查暫住證不得不住進“青山旅館”——山爲旅館、天爲被、地爲牀。同樣來自金堂縣的谷宇,在東莞經歷了在烈日下曬太陽、做俯臥撐比賽等,因爲上百人中堅持到最後的幾個,才能被錄用。

  “既然出來了,不闖出個名堂絕不能回去!”這是億萬農民工的決心、雄心和信心。

  即便在最悶熱難熬的夏天,王紅瓊也沒日沒夜地加班。“天氣熱,屁股都坐爛了,麻木了都不知道疼。”

  廠裏常播放《粉紅色的回憶》,如今每每回憶過去,王紅瓊的耳畔就響起它的旋律。

  在她展示的一張張發黃的照片中,隨着時間推移,姑娘們從羞怯變得自信。“最重要的是,改變了觀念,讓我們有了積極上進的努力方向。”

  到1998年,竹篙鎮外出務工人數達到3.8萬人,接近全鎮總人口的八成,通過郵局匯回的資金總額高達1億元。

  這是拍攝的廣東東莞厚街鎮街區(2018年11月22日無人機拍攝)。新華社記者 薛玉斌 攝

  1999年,金堂縣勞務輸出達到高峯,達到18萬人。其中在厚街鎮高達3萬餘人,厚街鎮一度被外界稱爲“小金堂”。

  2004年的中央一號文件,首次將進城就業的農村勞動力表述爲“產業工人的重要組成部分”。直到今天,農民工仍然是改革開放前沿建設的主力軍。2018年國家統計局公佈,我國農民工總量已達到2.8億多人。

  數據顯示,近五年來廣東的外省籍務工人員保持1600萬人左右,其中四川籍的常年保持在450萬左右。千萬農民工與勤勞務實的廣東人一起創造了“廣東奇蹟”共同建設大珠三角城市羣。

  石萍是至今仍留在厚街的金堂女工之一。這些年她所在的廠老闆換了三任,但她作爲骨幹,一直備受賞識。這些年她賺錢買房、買車,供養孩子讀書,還接來自己的雙親,從“外來妹”變成主人翁。

  “金雁”歸來 成爲鄉村振興的排頭兵

  黨的十八大以來,農民工發展進入“提升技能、融入城市”的市民化新階段。以80後、90後爲主體的新生代農民工,一方面大批人羣靠知識和技能,成爲新興產業工人和新市民的主力軍;另一方面,一批批農民工帶着技術、項目、資金和營銷渠道返鄉創業,成爲新型城鎮化、鄉村振興的排頭兵。

  在“華鎣山游擊隊”聞名的四川廣安華鎣市,從資源枯竭型城市轉型爲新興產業新城,背後凝聚着返鄉創業者們的心血。1993年,高考落榜的李雙林到東莞一家電子企業打工。16年後,他回到故鄉廣安華鎣市,創建了當地第一家電子企業。如今該市的電子信息產業園區已有77家企業入駐,電子信息產業已由低端整機代工向高端消費電子、核心零部件生產升級,電子信息產業成爲該市經濟轉型的支柱產業。

  王紅瓊2006年回到金堂,開辦了“錦洲成衣廠”,一年能接到上千萬元的訂單。除了竹篙鎮“農民工創業一條街”上的廠房,她還在4個鄉鎮開設了車間,解決了200多名姐妹的就業問題。

  1998年,金堂縣創建打工仔開發區——金堂縣回鄉創業示範區,2007年又實施“回引工程”,到2018年10月,已吸引2172名外出務工人員回鄉創業,創辦各類實體2072家。

  從“孔雀東南飛”到“金雁歸巢”,王紅瓊走了18年。她說,漂泊在外,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照顧家庭。現在每天下班後,看到工廠姐妹們能和家中的孩子相擁相親,只覺幸福滿滿。

  現在,她收養了兩個孤兒。“我們這一代人爲了生活四處奔波,讓下一代成了留守兒童,現在不能再讓孩子受委屈了。”

  “作爲農民工輸出大省的四川和接收大省的廣東,收穫最大的是相距千里、跨越40年的共同發展。”四川省人社廳農民工處處長李一漫說。

  孫志成回到竹篙鎮,辦起了製衣廠;谷宇也回到金堂縣高板鎮,流轉600畝土地搞生態農業開發。

  漫步竹篙鎮,王紅瓊和丈夫肩並肩走着,望着延伸到南方的大道,“你看,那就是當年我啓程的地方。”她的笑容裏寫滿歷經滄桑的淡然和堅定。

Bookmark and Share
|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