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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大學子弒母案”最新進展:涉及三項罪名 已報送福州檢察院

http://dailynews.sina.com   2019年08月12日 05:25   鳳凰網

8月12日,據北青深一度報道,“吳謝宇弒母案”已由福州市晉安區人民檢察院報送至福州市人民檢察院,起訴時間待定。吳謝宇涉嫌罪名爲故意殺人罪、詐騙罪、買賣身份證件罪。2016年2月,中學教師謝天琴被發現死在宿舍,其兒子吳謝宇有作案嫌疑。2019年4月,吳謝宇在重慶被抓。

此前報道

北大學子弒母續:老師說吳謝宇“天賦好卻也不是中規中矩的孩子”

原創:楊書源 林環 上觀新聞

不得不承認,這是一次很喪氣的採訪。

從重慶夜生活繁華的街區,到了福州教院第二附屬中學家屬大院以及莆田仙遊縣吳謝宇父母的老家。我們採訪了吳謝宇的中學老師、大學同學,那是他成爲弒母疑兇之前的人生見證者;也盡力採訪了他在重慶的同事,那是他成爲弒母疑兇之後的生活見證者。前者顯得明亮,後者多在暗夜。

龐雜而零碎的採訪所得,一次次驗證了這個家庭留給旁人的一貫印象:自持端正、簡樸低調。而這些當然無法與一個弒母者的形象相關聯。

然而,這一切離還原真相很遠,離警示目的更遠。只不過是些與“嫌疑人”身份看似無關的痕跡。或許,在吳謝宇隱祕而浮動的內心世界中,本就不存在除了自己以外的第二個知情者。

5月2日,記者詢問福州警方相關負責人對於吳謝宇的審訊是否有新進展,得到的答覆是:目前沒有進一步消息。

 

【事件回顧】

2016年3月3日,福州警方發佈了一則懸賞通告。通告稱,2月14日警方發現受害人謝天琴被人殺死在福州市晉安區一所中學教職工宿舍內,其22歲兒子吳謝宇有重大作案嫌疑,警方懸賞緝捕。

2019年4月21日,涉嫌弒母的北大學子吳謝宇在重慶江北機場乘機時被抓。身上帶了30多張身份證,都是通過網絡購買。

初中老師:

“天賦好卻也不是中規中矩的孩子”

在福州,當地人公認的“最好的高中”就是福州一中,那是吳謝宇從母親謝天琴所任教的一所毫不起眼的中學——福州教院第二附屬中學(前身爲福州鐵路職工子弟中學,俗稱“鐵中”)考上的。

所謂“最好的高中”,並不僅指學生們成績拔尖、考取清華北大者多,這所學校還以豐富的社團活動、學生的全面發展聞名於省內。有個當地人才知道的小細節,從這所學校走出的學生們,甚至就連普通話的發音標準程度也遠遠超過外省人印象中的福州人。

福州一中一位老師告訴記者:“所有教過他的老師聽了心裏都難過。除了難過、痛惜,沒有別的任何情感。”

他說:“這個孩子,大家都認爲是在校很好的孩子。”

 

吳謝宇母子曾經居住的教職工家屬大院附近的城中村一角

福州火車站附近的一片城中村邊沿,就是吳謝宇和母親謝天琴曾經的住所:福州教院第二附屬中學的教職工宿舍樓5幢2單元一樓。謝天琴大學畢業後一直在這個學校擔任歷史老師,直至被殺。

全敞開式的簡陋垃圾回收站在熱天發酵的味道、塑料凳擺在露天的“蒼蠅飯館”、電線纏繞成一團的低空電線杆、四處狂奔的狗構成了周邊環境。使清淨的校園隔絕於外面世界的,只有學校一堵石砌的高牆。

這是一所在福州當地人眼中極爲普通的中學,也是曾經的鐵路職工子弟中學。這幾年來初中部就讀的多是周邊外來務工子女的孩子,包括教師職工子女在內的當地戶口孩子會盡量去市內其他重點初中讀書。

“這孩子家教挺嚴厲的。”在陳磊(化名)記憶裏,在家屬院內,謝天琴從小對兒子向自己同事打招呼的要求是統一稱爲某某老師,而非“叔叔”“阿姨”,即使是未教過吳謝宇班級的老師,也是如此。

在陳磊擔任吳謝宇初中任課老師期間,對吳謝宇最清晰的印象是“口才很好,特別有天賦。青春期時他躥個兒比較晚,所以一直坐在教室前排”。

初中時的吳謝宇在陳磊眼裏屬於那種“天賦好卻也沒有那麼中規中矩的孩子”,比如上課開小會;和同學吵鬧被老師公開點名,也不止一次發生過。“青春期的孩子,總會有各種小問題,不過他當時已經非常優秀了。”

在這座家屬院,除了謝天琴的屍體於2016年情人節被發現後的一兩天,人們似乎都很默契岔開這個話題。

而謝天琴,在這所本就中規中矩的教師家屬院裏,也屬於“特別保守的形象”:常年就是一個黑色不染不燙的中發造型,臉上少有笑容,很少在一些教師集體活動裏現身。

“他媽媽是個很本分低調的人,和同事話也很少。見到她時,都知道只能跟她簡單打個招呼,不會再有下一句的。”陳磊說。

相比而言,吳謝宇的着裝並不像母親一樣樸素,“就是現在孩子都會穿的那些運動名牌,尤其是上大學以後,衣服穿得提升了很多。”陳磊回憶。

“他現在情況究竟怎麼樣了,你知道嗎?”這位自稱“不太關心吳謝宇新聞”的老師忽然擡頭問記者。在後來的交談中,記者發現其實他了解最近關於吳謝宇的所有公開報道的細節。

“他現在這樣,應該是去了大學以後發生的變化……”在家屬院裏幾乎是看着這個孩子長大的老師,不願意相信“變化”是從孩子還沒有離開視線時就開始了。

北大經濟學院同學:

對事件瞭解有限,保持緘默

在北大,和吳謝宇同級經濟學院的畢業生中,熟識他的人大多選擇了沉默。

記者搜索到2012年北大經濟學院的一個合唱比賽視頻《他夏了夏天》,吳謝宇在視頻末有幾秒鐘的特寫閃現。和視頻前大段中同級新生們的搞怪表情動作不同,吳謝宇在鏡頭下帶着他那種標誌性的溫暖而疏離的微笑。

 

吳謝宇(左三)

“應該是我們在樓道里看到他,邀請他參加拍攝的。”這個視頻的主唱,也是吳謝宇的同班同學吳遷(化名)回應記者。關於他和吳謝宇的關係,他說:“和他不是很熟悉,但是感覺他很和善開朗,常看見他戴着耳機在樓道里看書,看到你也會很高興打招呼。”

至於3年前吳謝宇案件被通報後,大學同學羣中有何議論,吳遷回憶,同學羣中幾乎對此保持緘默,除了對這件事本身瞭解有限,也擔心聊起來可能對其他同學造成傷害。

記者聯繫的熟識吳謝宇的北大同學也再無回應。一位北大畢業生給記者發來“北大未名BBS”上的吳謝宇作案動機的推理內容截屏,並在截屏後加上自己邏輯嚴密的評論。

吳謝宇打工的酒吧

同事:“最擅長的就是幫人擋酒”

在重慶的夜場,吳謝宇被捕後,認識他的人們議論最多的就是兩句話“沒想到”,以及“他長得真的很一般”。

在他曾經長期駐紮的一個大型酒吧,銷售小杰(化名)在看了新聞圖片以後才回憶起曾經和吳謝宇也就是“小龍”的一面之緣。“他就給人很有學問的感覺,穿着一件緊身的運動上衣,很顯身材的那種。最擅長的就是幫人擋酒。”小杰回憶。

酒吧員工在事後努力回憶吳謝宇的“破綻”——他會教熟悉的客人學英語,但是從來沒有加過什麼客人的微信,也不是很在乎有多少生意的樣子。

 

5月1日凌晨,吳謝宇在重慶工作過的酒吧仍人氣爆滿。

這家2017年開業的迪廳式酒吧,在重慶當地生意很好。最大特色是什麼?常客笑着回答:就是大唄,人多,氣氛好。

跑夜場的司機大多知道,觀音橋附近一家整形醫院後面的兩棟高層商住房裏就是男模晚上住宿的聚集地。這兩棟大樓的不少門窗上,張貼着“住宿”招牌,底樓有攬客的酒店接待人員,帶廚衛的套間可日租也可月租,月租價格在2500元到3000元左右。“剛住進來誰也不會問起住戶職業,能刷身份證就行。只是在這兒住久了你會發現有的人總是夜裏出去,白天不見面,也就漸漸明白了……”

確實是個不錯的藏身之處。

吳謝宇的爺爺、奶奶、父親相繼去世

吳謝宇父親的老家,在莆田仙遊縣度尾鎮一個普通農村。

“他們家以前一直是村裏最困難的一戶。”鄰居告訴記者。去年,吳謝宇的姑父劉明(化名)用自己打工掙來的20多萬元積蓄將土房改建成了二層磚石房,不少鄰居都來免費爲他們建房子以節省這家“有兩個低保戶”家庭的開支。

在這個村子裏,到處是因爲加工紅木傢俱漸漸致富的家庭作坊,但吳家與這一切絕緣。“他們家兒子最有出息,在福州的大國營鋁廠做副廠長。”在2010年吳謝宇父親離世之前,鄰居們對於這個貧困的家庭存在一種“羨慕多於同情”的情緒。

劉明告訴記者,吳謝宇82歲的奶奶在其被捕之前的4月10日因心臟病離世了。早在2016年老家人得知吳謝宇成爲“警方通緝對象”後,就一直瞞着老人。“其實哪裏瞞得住,我岳母有一次可能是上街聽人家議論了,就還是知道了。她回家也不問我們,但是從那以後身體就越來越差……”

目前常年在老家的只有5口人,包括吳謝宇患有老年癡呆症的爺爺,以及吳謝宇患有智力障礙的第5個姑姑一家四口。

其實,吳謝宇的親生爺爺在早年就因爲肝癌去世,他和奶奶生下了4個女兒和吳謝宇父親。目前健在的吳家爺爺是吳謝宇奶奶的第二任丈夫,他和吳謝宇奶奶生下了一對雙胞胎女兒,其中一位早年就送人撫養,另一位就是目前留在家中的小姑姑。

“小宇親爺爺和奶奶生的幾個孩子都沒有先天的精神疾病,唯一一位患有精神疾病的三女兒也是中年才發病的,主要是因爲和哥哥介紹的一位男子戀愛失敗後,難以走出感情陰霾而逐漸崩潰。”至於劉明的妻子,吳謝宇的小姑姑,也是因爲“小時候一次生病沒有及時治療,影響了大腦,現在只是有點呆傻,沒有精神病的症狀”。

來自四川的上門女婿劉明的一隻手有殘疾,卻是吳家目前的頂樑柱。“大哥以前是這裏最成功的,他一年給家裏的錢總是上萬元。”在劉明和周圍鄰居眼裏,吳謝宇的父親這一家無疑是慷慨而體面的。每年過年短暫回家,3個人就會給老家的親人準備各種禮物。

“他們一家三口回來總是在一樓客廳搬三把椅子,捱得很近地坐着,笑着聊天,很親熱的樣子。”在劉明的記憶裏,他們三個“總是黏在一起”。

謝天琴在吳家老家,同樣話很少,被人問一句她答一句;吳謝宇的父親則總是愛教育家中的姊妹“做人要做個好人,有責任心、有良心”。“小宇初中時總是揹着一個很大的書包,裏面裝很多書回家,和家裏人玩一會兒就做作業去了,不用任何人監督。”劉明說。

“夫妻感情好不好,我們不知道,但是嫂子的確是很賢惠的女人。”劉明回憶在老家時每天起牀謝天琴都會把丈夫的洗臉水打好。劉明曾經去大哥位於福州馬尾的鋁廠工作過20多天,他記得自己當時幾乎每天都有謝天琴爲他準備的點心,不是豬腳就是雞蛋。

一家三口的生活卻十分節約。這在平日裏長期打零工的劉明看來也是如此。“他們3個人穿得都很普通,家裏沒有私家車,都是坐客車回來的。”劉明記憶深刻的是一次自己買了20元肥腸招待親戚,卻被大哥教育了一頓:你應該節省一點,如果省下兩頓肥腸錢,就夠一家人一天的生活費。

2010年,吳謝宇的父親因患肝癌治療無果,回老家休養,這符合當地人“葉落歸根”的理念。那一個多月裏,他顯得很平靜,每天在田間散步,謝天琴還在上班,每週末都來看丈夫。而吳謝宇在親戚的記憶裏,因爲“學業重”從來沒有回來過。

吳謝宇的父親離世那天,只在牀頭的小本子上留下了“姐妹團結一心”的字跡,沒有更多關於後事的叮嚀。他的葬禮,從福州趕來的廠裏同事不下百人。

謝天琴和吳謝宇一前一後回了老家。“小宇是邊哭邊跑回來的,大哭。”劉明回憶。

至此,劉明便再也沒有在鄉下見過吳謝宇。謝天琴每年回來掃墓一次,遞給婆婆一個信封袋,裏面裝着一兩千元。“大哥的墓碑就在老家,是雙人穴。但大嫂的骨灰到現在還沒有落葬。”劉明說。

吳謝宇舅舅:

向媒體發出“原諒小宇”的信息

而更多往事,或許還埋藏在仙遊縣城區內公安局附近的一條小巷子裏。這裏的房子是仙遊縣近百年的舊式民居,也是謝天琴的孃家。謝天琴的父母和弟弟、妹妹都曾居住在這裏。

謝天琴弟弟謝天(化名)在做紅木傢俱後大大改善了家中的生活條件,早就從這條老巷子裏搬走,而且在家中原址上建起了6層的房屋框架。他曾經告訴老鄰居劉文龍:這個房子是打算分間出租的。

然而,房子在建完框架後卻停工了,無人能知其中原因是否和謝家發生的悲劇有關。

在劉文龍眼裏,謝天琴只有“兩個樣子”,也就是做姑娘時的樣子和結婚以後的樣子。結婚以前扎着兩個小辮子,很少和人主動說話,在家很照顧弟妹;結婚以後是齊肩的中長髮,中等身材,依舊話不多。

吳謝宇小時候,謝天琴每年放暑假後時常帶着他回孃家住個把月。她在這裏過着深居簡出的日子。“她在家裏從來都不出去買菜,都是她妹妹去買,然後她們姐妹兩個輪流做飯吃。”劉文龍去謝家串門,謝天琴總是招呼一聲後就自顧自忙着打掃衛生。在劉文龍的回憶裏,謝天琴總是在做家務。這無疑和之前媒體報道的謝天琴形象吻合:不愛說話,且有潔癖,甚至在客人走後會把客人用過的東西清洗消毒一遍。

而吳謝宇,在母親孃家鄰居的印象中也和在吳家老家獲得的信息並無二致。“小孩很喜歡看書,應該都是課本、英文書什麼的。”另一位鄰居回憶。至於吳謝宇的父親,在鄰居們的記憶裏,從未在巷子裏出現過。

而小巷裏所有人對於吳謝宇的記憶,在他小學畢業前後隨着一家人的搬走也就終止了。

 

記者輾轉找到了吳謝宇舅舅和小姨家目前在縣城“200平方米的大房子”。在門口,已有其他媒體記者留下的紙條和水果。

當記者在電梯口遇到買菜回來的吳謝宇小姨時,只詢問了一句她是否關心吳謝宇目前狀態和即將面臨的判決,她就決然表示自己不會說一個字。而吳謝宇舅舅的手機,在向媒體發出“原諒小宇”的信息後就再也不接聽了。

採訪末了,謝家小巷裏的鄰居和記者的聊天內容幾乎完全偏離了“弒母案”。他們更加關心的彷彿是這片環境雜亂的老民居何時能夠拆遷分新房。

“他屬於過去,現在被抓到了,大家的記憶又復活了一下。”劉文龍的兒子一邊忙着在家中配送處理網絡訂單上的外賣消息,一邊向記者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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