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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她的重刑犯朋友們......

http://dailynews.sina.com   2019年06月17日 02:00   鳳凰網

20年前起,付廣榮的命運就緊緊地和重刑犯及他們的家庭聯繫在了一起。她看過太多不堪忍受家庭暴力而殺夫的女人、家庭破碎無人照顧的孩子、還有出獄之後困境重重的重刑犯們。然後,她給了女人們承諾、給了孩子們家、給了刑滿釋放人員一處安身之地。

1993年,在一家遊戲廳,辣椒因小事和一個人“吵吵”起來,他用一支五連發獵槍朝對方連開三槍,辣椒被判死緩,直到2013年釋放,“差27天到20年。

範三曾因尋釁滋事、打架鬥毆、暴力搶劫先後五次入獄,累計服刑長達20年。

“成子”朱學成,19歲時因殺人罪被判處死刑,緩期兩年執行。後經三次減刑,於2016年40歲時刑滿釋放。

範三(左)、成子(中)、辣椒(右)

如今他們三人在一家叫“媽媽送你去天國”的殯葬連鎖門店做殯葬師。“媽媽送你去天國”這個門店在瀋陽共有三家。和辣椒一樣,在此工作的十幾名員工都有過十五年以上的服刑經歷。殯葬師這個大多數普通人不願涉足的特殊行業,卻爲他們提供了一條生路。

“我們活着回來了”

——趙春死了。

——趙春死了?!

——還有牛國柱、高峯,他自己的弟弟......

——還不如我這樣,活着回來了。

辣椒年近五十,黑色T恤的兩肩頭繡着鎦金怪獸,乍一看活像兩處龍頭紋身;

成子的右眼沒了,一道瘮人的疤痕一直爬向右頰耳際,看得出來,他的體格比辣椒壯碩;

“三哥”範三,大號“范逸臣”,今年53歲,戴副眼鏡,左腕上一串大顆佛珠。別看外表普普通通,可一進屋,他就像這“國”裏的定海神針,穩穩當當。再聽他坐下與大夥嘮嗑,儼然一個瀋陽老炮。

成子、辣椒、範三

他們曾是獄友,由於在監獄的時候,三個人互相幫襯着,免了不少欺負。

成子

“剛出獄,我瞅哪哪都懵”

辣椒:三哥,我剛回來過馬路都不會過。不瞞你說,我瞅哪哪都懵。

成子接說:我也是——我還在車後面上車,人家不讓。說你得上前頭上去,你把錢扔裏頭去。我說啥意思?扔錢?我買票得了,扔錢幹啥?

範三勸道:彆着急,誰都這樣。整個手機,逮啥都按——我按了一宿給按死機了。我碰到好幾個——小金子、老面、鬍子他們都不會寫字。我就一樣一樣地教——按住說話,幹嘛幹嘛。現在能接能打,也能微信,起碼能說話就行。我不也是一樣一樣一點點地研究,什麼東西都是這樣。

範三

他們心裏明白,像他們這樣服刑多年的重刑犯,一旦出獄,想融入社會,找份工作開始新生活,難度可想而知。他們中就有不少人禁不住金錢的誘惑,再次鋌而走險。好在,他們仨如今算是找到了新的“起點”。

“在監獄的時候,我天天都尋思回去好好幹活。誰不想好好的,總比在監獄裏強。”辣椒回味道,在裏面待了20年,什麼朋友都斷了。即使朋友聽說自己出來了,想想心裏也會犯怵——“你變沒變?是不是跟以前一樣?誰都害怕,不敢用你。”

起先,辣椒想在工地上幹體力活。做一天還能賺150元,加班也有加班費。可是對方要求,除了出示身份證,還得上派出所開具一份“無犯罪記錄證明”。他一聽就知道這事黃了,“都卡在這兒了。正經八百的公司全要它,連做刷漆工都要。”

辣椒

“我找了三四十家單位,都要這玩意。”成子旁邊插話說。出獄後,他曾試着開電動三輪拉客來討生活。但這種不穩定的工作,終歸讓人沒安全感。

三個出獄後的重刑犯,人生轉折點就是遇到了“老孃”付廣榮。

“老孃” 付廣榮

誰是付廣榮?

付廣榮原來在遼寧省法制教育中心當主任。男犯監獄經常去——去給他們做報告。所以,很多服刑人員都認識她,出了監獄之後,如果有事處理不了,或者在哪兒活不了了,他們就來求助。

在“陽光驛站”,去年夏天最多時,這裏住了80多人——整個樓住着全是重刑犯。他們出來時都是一羣光棍,四五十歲的重刑犯,最長有判33年的。出來了,沒有文化沒有錢沒家,只有案底,當保安都不允許。“他們在這兒最多不允許超過一個月,我們就要給找工作,安排出去。”末了,她說道。

20年前,這座院子還叫“陽光兒童村”,每間房裏擺滿了孩子們睡覺的高低牀。說是“陽光”,可從創建之初到現在,付廣榮心中佈滿了酸楚。她記得,那是1998年的一天,她在瀋陽某監獄做法治講座,聽衆是一些因不堪忍受家暴而殺夫的女重刑犯。完後,其中一名女犯在臺下哀求她——大姐,我求你,你能不能幫我找找孩子。我有一雙兒女,不知道他們現在怎麼樣了?我都五六年沒有他們的信了。

陽光驛站

同爲女人,同爲母親,女犯的哀懇觸動到了她的軟肋,她答應幫對方找孩子。臨上警車時,這名女犯將自己的兒女交給了鄰村一老婆子。“當我找到的時候,發現女孩已失蹤,下落不明。男孩才6歲,收留他的那戶人家連炕蓆都沒有,還有一老頭是傻子。”付廣榮當下決定把孩子接走,帶回瀋陽。

她當時想法單純,先領回來再送到孤兒院去。不成想孤兒院卻不收那孩子,“他們說,他爸爸死了,可媽媽還在。國家法律規定,父母都不在了,纔算是孤兒,才能享受國家待遇。”

出於無奈,她只好將孩子帶回家中。很快,這一消息傳遍了女子監獄。作爲好人好事,獄裏的報紙對此廣爲宣傳。結果,獄警以及女犯們紛紛給她打來電話。

付廣榮與女服刑人員們

“我想看看,到底有多少女人因爲家暴把丈夫殺死。”那時,付廣榮已在市內擁有一家自己的律師事務所,她想對此作進一步的調查,後據瞭解,當時的女子監獄有1100人。其中,一百多名女犯是因爲家暴殺夫,有60多個孩子因此無人看管。

“一個孩子的媽媽在犯案前,她只要在村裏與男人說話,她丈夫回家就把她的手腳綁在牆上的四個釘子上,再把她的衣服扒光,然後一邊抽菸,一邊用菸頭燙她,她的身上燙了100多處菸頭。後來,她把孩子爸爸殺了,屍首就放在牀下櫃裏。投案前,她把孩子接回來,娘倆還在那牀上睡了一宿。”就在她在監獄調研之際,另一名女犯爲了不惜跳樓來引起她的注意——“她說,付媽媽能幫助別人找孩子,爲什麼不能找我的孩子?”管教隊長爲此給付廣榮打來電話,一隻羊也是放,一羣羊也是放,您就把她的孩子也找着收了吧。

付廣榮的“照片牆”

付廣榮正式開啓了“尋子之路”。她深知,這是這羣命運坎坷的女人在人間留存的唯一希望。而其間,對她觸動最大的就是尋找高明與高亮。

“他們的媽媽把爸爸殺死後,他們被叔叔接走了。嬸嬸虐待他們,結果老大高明——一個才8歲的小女孩喝了耗子藥。臨死的時候,她還拉着3歲的高亮手說,姐姐走了。

付廣榮向記者講述孩子們的故事

“事後,叔叔嬸嬸把高亮送到了奶奶家。我找到他們奶奶家時,他奶奶說,你們怎麼纔來呀?她領着我到她家屋後,離着兩米遠,兩個孩子就埋在那兒了。原來,高亮到了奶奶家後,天天哭着要找姐姐。有天晚上半夜三點,他哭醒了後說肚子疼。奶奶說,喝點糖水就好了,別哭。等他喝下後,不再叫喚了。天亮了再看,這孩子已斷氣了。”孩子奶奶說完,就想往門前的樹上撞去。

目睹那一幕,走出村莊的路上,付廣榮下定決心,一定要找到其他孩子,給他們建一家園。

“苦難與危險的孩子們”

王仁王義的故事

“王仁王義,這對雙胞胎真是挺可憐的。十歲的時候,他們爸爸常常在外邊喝酒,然後把他們媽媽打得厲害。大過年,母子三人沒處去,領着他們上廟裏過。他們媽媽殺爸爸時,倆孩子一起拿刀上去。他們才十歲啊——心裏能沒有陰影嗎?”

“金雪峯年三十晚上抱着我哭。他大哥每到這天晚上就帶着他們爬到廣州最高的高架橋頂上,看着萬家燈火說——他們住高樓大廈,我們無家可歸。咱們要學好技術,專門偷有錢的,我們也要住高樓大廈。聽了之後,你覺得可怕。假設把這樣的孩子放到社會上,行不行?——那是不行的。”

1999年,付廣榮賣掉了苦心經營的律師事務所。她買了一塊地,在現有的院址上蓋了一座兒童村。第一批入駐的兒童有24人,兩三歲至十多歲不等。很快,她就發覺撫養他們,遠非想象得那麼簡單——“剛開始,買了兩千斤大米。可孩子們能吃啊,米瞅着唰唰唰就下去。剛來的秦家元一回能吃兩大碗飯,吃完了還偷偷揣個饅頭揣兜裏。幸好當律師認識很多企業家,我把有情懷的企業家調動起來,沒糧的時候就告訴誰誰,能不能幫我們一下?對方說沒問題,糧食就來。”

吃飯的孩子們

兒童村的資金困難也讓收養的這些孩子們看在眼裏。於是,幾個年紀大點的孩子私下合計,前面有一工地,半夜上那兒偷鋼筋,回來賣錢。“撈回來的鋼筋將近兩噸,那是要判刑的。我問哪兒來的?秦家元說,媽媽,我告訴你,這是哥哥們偷的。哎呀——把我心裏難受的!我把大夥都叫來了說,咱家雖然困難,但是你們也不能去偷。我知道你們是爲這個家着想,爲媽媽着想,可是這種行爲,你知不知道已經犯法了?”當天,她以母親之名,責罰了偷鋼筋的孩子們,“我一人打了他們兩棒子。孩子跪在那兒也不放聲,就在那兒掉眼淚。”

付廣榮和陽光驛站的孩子

經歷種種困境,付廣榮領悟到僅憑一己之力,兒童村無法支撐下去,這事必須要從根上解決。“當時我調查過,全國有這樣的孩子共30多萬。他們應該納入到國家孤兒保障條例裏來。他們是特殊的孤兒,事實上的孤兒。作爲一個律師,如果能通過這件事,推動國家立法, 我覺得也沒白活在世上一回。”

她開始在檢察院、高檢高法、公安廳,省級領導之間來回奔波。她清楚記得,2005年8月20日,省人民政府將父母處在服刑期間的兒童正式納入了孤兒條例,享受孤兒待遇。

陽光村當年的孩子們

“我真的一宿沒睡。一邊樂一邊哭——我覺得我沒白費勁。至少遼寧省境內的這些沒有監護人的孩子們可以去孤兒院了,可以享受待遇了。”從那天起,付廣榮不再收養孩子了。

把別人送走的父母當成自己的父母

66歲的付廣榮還是“媽媽送你去天國”項目的發起人。

“媽媽送你去天國”這個門店在瀋陽共有三家。和辣椒、成子、範三一樣,在此工作的十幾名員工都有過十五年以上的服刑經歷。殯葬師這個大多數普通人不願涉足的特殊行業,卻爲他們提供了一條生路。

“很早,我就發現他們在葬禮,對那些逝者顯得十分尊重。後來,他們跟我說,因爲自己父母走時,自己不在身邊,所以他們把別人送走的父母當成自己的父母。”如今,辣椒、範三、成子的用心表現都讓付廣榮看在眼裏,心中感到寬慰。

付廣榮和成子

開業半年,付廣榮總是放心不下,一有空就來店裏嘮嘮心裏話。勸誡三人,“要用心做事,糊弄絕對不行,一定要對那些逝去的人尊重。”

“我有我的不堪,也有我的尊嚴”

範三獨自站在醫大第四醫院的頂層眺望遠方。這天天氣霧滔滔,就像盤踞在他的心頭,化解不開的陳年往事。

他說,這條街直到過橋洞,一共有12家殯葬店。競爭激烈,一來二去,醫院內外多少有人會知道他的過去。

範三在天台

十歲時,範三父母離異,他帶着8歲的妹妹討生活。從偷一碗肉開始,一步步演變到暴力搶劫——“別提!那不是什麼光榮事。”那些是他刻骨銘心的恥辱,“我們全是服刑人員,走到一起,都是爲了掙一口飯吃。混到現在這樣很難。”

“對!尊重。”一說起這兩字,範三的臉色豁然開朗,“我做一活,都問家屬,您看我做的讓您滿意嗎?對方說,太好了——滿意!人家感覺這事,我必須到場。我說讓別人去擺靈堂啥的,人家還不樂意,哥,不是說你來嗎?我們家的事都交給你了。我說好,明天我必須到位。”

忙完了,有家屬還會塞給他三五百元,讓他拿着。“我說不要不要”,他微笑着吞雲吐霧,儼然已從中收穫滿足——“我有我的尊嚴。”

範三

“就我和我媽活下來了”

與範三、辣椒相比,成子的父母都健在。別看長一大個,剛在“媽媽送你去天國”裏紮根落腳時,面對滿屋的喪葬用品,他心裏還有點發怵,“前三天晚上,我沒睡着覺。店裏又是骨灰盒,又是紙錢,又是靈位牌,想着就害怕。”

打小,他就對死亡懷有特別的恐懼感。1980年,成子五歲時,因爲鄰里之間的糾紛,他的姑姑被人砍死,媽媽受重傷。當時,他躲在牆角里,總算逃過一劫,兇手被判處死刑。三年過後,一晚,兇手的弟弟破窗而入,“進來先砍我母親,我看着了。我這邊害怕,手剛要捂腦袋,沒等捂上,什麼也不知道了。”

等他醒來才知道,這次失去的除了爺爺、奶奶、妹妹,一個親叔伯的哥哥,還有他的右眼。

成子

“就我和我媽活下來了。”慘案之後,兇手下落不明,不知所蹤,這讓成子一家淪爲驚弓之鳥。19歲那年,他又無意聽到村裏人對父親透露,仇家想把他弟弟幹掉,“不讓你們家有好人了”。

這話在長期活在恐懼當中的成子心裏炸了鍋。他沒跟任何人言語,自己揣了兩把殺豬刀,闖到仇家家裏,一刀扎死了“那個說要砍弟弟的人”,他也被當場抓獲。

接受採訪的成子

法院判決死緩其間,成子在凌源監獄一心想減刑,期盼早點回家。“人家都掙分。我要不掙分,怎麼也得關上二十四五年。”那時候在獄裏穿珠子,規定犯人從上午八點幹到下午六點。他穿得少,手不靈活,卻早上六點幹起,幹到晚上十點,“一點不落下,跟他們幹得一樣多。”

憑着苦幹,成子三次減刑。出來之後,苦幹精神卻不靈了,“上哪兒找工作都遇白眼。”他說,但凡人家知道他殺過人,“直接說先回去等着吧”,此後再無下文。直至2019年春節過後,他纔在同爲撫順獄友——辣椒打理的店裏找到了工作。

"我想娶媳婦,可一分錢也沒有"

當年,付廣榮把孩子們一個個妥妥地送出去了,如今她又要面對一羣“老小孩”的煩惱心思。辣椒沒成家那會,與店裏打工的小獅子談上了戀愛。可他一想到自己啥也沒有就心灰意懶。

付廣榮在“媽媽送你去天國”和“孩子們”吃飯

“他說,媽,我想娶媳婦,可一分錢也沒有。”聽到辣椒對自己吐露心事,付廣榮勸慰道,娶媳婦倒好說,那不是事,只要你好好幹,娶媳婦怕什麼?

眼見店裏還有幾人也在處對象,她索性挨個問,你們要和我表態,將來能不能對媳婦好?對媳婦的孩子好?對媳婦的爹媽像對自己的爹媽一樣好?得到他們的明確表態以後,去年5月19日,在陽光驛站近十畝的院落,她給辣椒、範三等四對新人舉行了集體婚禮。

集體婚禮

“必須有了家之後,他纔有責任感,對生活也更抱有希望了。你叫他去犯罪,他也不會犯罪了。

頭髮花白的付廣榮,說到動情處,鏡片後的雙眼會眯成一條縫。

“你想,四五十歲的人,從來都沒有娶過媳婦。好容易有個女人嫁給他,他會非常珍惜。別看他們在外邊兇耀耀的,回家都怕老婆,都對媳婦非常好。”付廣榮開心地說道。

付廣榮和新人們

"應該有一顆懺悔的心"

在四對新人裏卻沒有成子的身影。當初,就是因爲親睹辣椒與小獅子戀愛,才撬動了他的“凡心”。在醫院裏,他結識了李姐——這個比自己大幾歲的女人,樸實的外表下透着滄桑。不知不覺中,兩顆負荷沉重的心靈慢慢靠近,相互慰籍。

可是,他倆的情感遭遇到了來自李姐家庭的阻力。眼下,辣椒在店裏開解他,“你現在回來,起碼父母都在,挺順心的。還有低保有殘疾證,國家養活你,什麼都不用操心。不像我,啥啥沒有。”

成子記得,就在這家店裏,他曾專門請來了付媽媽,讓她幫着敲定自己處的對象。

付廣榮和成子與李姐

“我不知道你對我兒子有什麼打算,反正我仔細跟他談了。他們全家都非常好,他既不偷又不搶,內心裏頭非常純真。你知道嗎?”付廣榮問李姐。李姐抹着淚說,她知道,他也是善良的。守候一旁的他,則變成了溫柔的猛獸。

——“成子,你要是行,小李和你確定下來,你將來能對她好嗎?”

——“那我指定的。”

——“你能對她孩子好嗎?”

——“那指定的。”

對於曾經犯下的錯誤,“應該有一顆懺悔的心,這樣以後的生活才能更好。”付廣榮趁熱打鐵地說。

“對。”

“要從陰影裏頭徹底走出來。”她追述道。

“對,對。”這次點頭的不止是他,還有他們。

製片人:裴天懿

文:Sophia

圖片編輯:盧曉娜

視頻編導:鄭福州餘劍

統籌:蔣涵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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