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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5人出遊1人還:3老人遺體被藏冰櫃 警方初步排除刑案

http://dailynews.sina.com   2019年06月11日 15:37   鳳凰網

南京的錢明至今都無法相信這一事實:他的姐姐錢某梅去年7月帶着父母、堂伯母及外甥女一共5人外出旅遊,現在只剩外甥女一人回家。姐姐今年5月在河南商丘跳樓自殺,3位老人的遺體被發現藏在深圳一出租房的冰櫃內,老人的死亡時間均間隔兩月左右。

2018年5月,三位老人在外旅遊合影。受訪者圖

近日,澎湃新聞從深圳市公安局證實此事,警方初步排除刑事案件的發生,具體情況正在調查。同時,澎湃新聞從河南商丘市公安局刑偵部門獲悉,錢某梅系高墜死亡,排除他殺。

然而,這一連串的死亡事件,對死者的親人來說,留下了太多疑惑:自2018年7月出游到2019年5月傳來噩耗,5個人到底經歷了什麼?他們爲何要去深圳?3位老人是怎樣相繼死亡的?而姐姐和外甥女爲何不送醫或報警?爲何選擇冰櫃藏屍?……

冰櫃藏屍

位於深圳羅湖區清水河街道的金景花園小區,是上世紀90年代初建成的舊式老小區,共10棟,每棟8層左右,均爲樓梯房。澎湃新聞採訪的部分居民至今記得上個月發生的一幕:5月21日,一個大雨滂沱的夜晚,小區突然來了很多警察。經過一陣調查,警方從小區3棟擡出來三具遺體,有男有女。

小區居民介紹,涉事房屋內住的是出租戶,遺體是被藏在出租房的冰櫃裏。深圳電視臺都市頻道於5月24日報道稱,民警進入金景花園後帶走了很多密封箱,該事件疑是警方尋人,進入涉事房屋後發現有遺體。

深圳一小區出租屋(中)內,發現三具藏於冰櫃內的老人遺體。澎湃新聞記者陳緒厚圖

這起警方尋人事件的報案人,正是南京的錢明。他告訴澎湃新聞,去年7月,他41歲的姐姐錢某梅,66歲的父親錢某德,67歲的母親皇甫某英,79歲的大媽(堂伯母)李某珍,以及19歲的外甥女繆蘭,一起外出旅遊,隨後失去聯繫。

今年5月12日晚,他得知姐姐錢某梅於當日下午4點左右,在河南金士頓國際假日酒店22樓墜樓身亡。失去聯繫大半年的姐姐有了音信,但卻不幸離世,那隨她旅遊的3位老人又在哪裏?

當晚,錢明騎電瓶車去當地的南京市六合區湯山派出所報案。次日,派出所工作人員向他提供了3位老人的最後一次乘車記錄,即2018年9月8日乘坐動車到了深圳。

隨後,錢明通過前姐夫繆武從外甥女繆蘭的講述中獲知:2018年10月,父親錢某德在深圳住賓館時死亡,其屍體被用行李箱運到金景花園的出租房裏,放進了冰櫃;12月,大媽李某珍生病了,錢某梅要送她回來,李某珍不願意,稱死也要死在一起,當月,李某珍病亡;母親皇甫某英,今年2月份“絕食死亡”。

今年5月21日晚上6時左右,南京市六合區警方告訴他,3位老人租住在深圳“金景花園”。隨後,他向深圳警方報案。

6月3日,澎湃新聞記者來到深圳金景花園案發現場。多名小區住戶介紹,該小區的租客很多,人來人往的。物業公司工作人員向澎湃新聞證實,3棟4樓某房間於2018年9月被一家人租下。事發後,該房間門口貼有警方的封條,封條時間註明爲“5月21日”。

一名曾進入過上述房間的住戶透露說,該房間爲2室1廳,沒有特別的裝修,就是普通的房子。多名住戶經記者提供相關照片,仍回憶不起對該戶租客的印象。

一位接近深圳警方的消息人士告訴澎湃新聞,警方從涉事出租房內的冰櫃內找到三具老人的遺體。經調查,兩名老人因病去世,一名老人絕食死亡,其遺體均存放在冰櫃內較長一段時間。目前,警方已初步排除刑事案件。

6月2日,一份深圳警方與家屬的通話錄音中,警方表示,案件目前沒有(他殺)嫌疑,現在深圳警方正組織進行屍檢,有結果會告知家屬。

跳樓輕生

父母、大媽客死他鄉,爲何姐姐又遠赴河南商丘跳樓輕生?

錢明介紹,父母只有他和姐姐兩個孩子,大媽和媽媽很親,又是近鄰。姐姐經常外出遊玩,這次出門是帶3位老人一起去旅遊。

他將瞭解真相的希望寄託在此次外出後唯一的存活者、19歲的外甥女繆蘭身上。錢明告訴澎湃新聞,5月21日深夜,他在南京市六合區雄州派出所見過外甥女繆蘭,發現她的膝蓋處有傷。“我有很多疑問想問她,但見到了人,反而問不出來了。畢竟我是長輩,親人不多了,看到以後很心疼。”

錢某梅於2014年已離婚。此次在河南商丘墜樓,是前夫繆武去處理的。母親去世後,繆蘭和其父親繆武在一起。

皇甫某英的侄子皇甫鬆告訴澎湃新聞,在錢某梅去世時,他曾和繆武通過電話。通話錄音中,繆武轉述女兒繆蘭的話講,外公錢某德於2018年10月去世,三個大人(錢某梅、皇甫某英、李某珍)商量,買個大冰櫃,將遺體冰起來放在出租屋裏。後來其他人死後也這樣。兩三個月後,李某珍生病,錢某梅提議將她送回老家,李某珍說“不回去,和你們在一起”,不久去世;2019年2月,外婆皇甫某英“絕食而死”。

“她媽媽把她外婆(遺體)抱到冰櫃裏面去,她(繆蘭)已經嚇瘋了。外公去世時,她也想報警,但她媽不讓。”繆武在通話中說,後來女兒在網上“處了對象”,對象是河南商丘的,5月4日她來了商丘;5月7日,錢某梅也到達商丘,住進女兒事先開好房的金士頓國際假日酒店;12日錢某梅要“拉着女兒去跳樓”,“女兒說‘我不跟你一起死’,她就自己跳了。”這一天正好是母親節。

一段警方提供給繆武的視頻中,錢某梅墜樓後,繆蘭坐在酒店房間椅子上焦慮不安。有民警問她,“給你爸打電話了嗎”,繆蘭帶着哭腔回“打過了、打過了”,民警再問“給你爸咋說的”,繆蘭稱,“我還沒給他說(媽媽跳樓的事)”。

繆武告訴澎湃新聞,自2014年他同錢某梅離婚後,兩人幾無聯繫。中國裁判文書網顯示,2014年、2015年期間,因冒充南京炮兵學院軍官以爭取入學名額爲由騙取他人財物26萬元,繆武被法院以詐騙罪判處有期徒刑三年三個月。刑期自2015年11月26日開始,2019年2月25日結束。2017年服刑期間,女兒曾到監獄探望,這是入獄後兩人的唯一一次會面。按照他此前的瞭解,女兒在南京一所幼師學校就讀中專,五年一貫制,畢業後做教師。

繆武說,在這次處理錢某梅後事之前,他只於2018年2月在南京見過錢某梅母女一面,見面時,他發現錢某梅手指上戴着戒指,便問她“是否結婚了”,錢某梅說“是的”,還說女兒正在英國留學。

此後他再未聯繫上母女兩人,他給女兒打電話、發信息,都沒有迴音。5月12日傍晚,河南商丘警方告訴他,他的前妻下午從當地一家酒店22樓跳下自殺,女兒繆蘭也在,他“不敢相信”,他一直以爲“閨女在國外留學”。

2019年5月12日,錢某梅墜樓,河南商丘警方向其女兒繆蘭詢問情況。受訪者圖

5月30日,河南商丘市公安局刑警隊王隊長告訴澎湃新聞,“監控顯示,她(錢某梅)是自己走到22樓窗口處跳樓,路人發現後報警。派出所先處理,我們走訪時發現她女兒在房間。該案排除刑事案件。”

澎湃新聞獲得的入住記錄顯示,5月7日中午,繆蘭通過美團網預訂了商丘睢陽區某假日酒店“主題圓牀房”一套,擬住時間爲5天,至12日結束,繳納押金兩千餘元。

6月3日,繆武向澎湃新聞證實了繆蘭的上述情況。據他介紹,女兒的精神狀態至今不好。

遺言與矛盾

父母、大媽、姐姐的相繼離奇離世,令錢明既悲痛又百思不得其解。他與繆武的微信聊天記錄顯示,他希望通過繆武從繆蘭處獲得更多情況。

5月14日深夜,繆武在微信上給他發來一張字條。這是一段摁有手印的手寫文字:“如果錢某梅、皇甫某英、繆蘭都死了,那就是錢明害的。錢明害的!我們三個人死後所有財產歸給國家”。字條上,繆蘭、皇甫某英、錢某梅三人簽名,並在自己名字上摁了紅色手印。這張字條並無落款時間。

兩位死者曾留下紙條稱“如果死了是錢明害的”,錢明認爲這是雙方吵架後的“氣話”。受訪者圖

6月3日,錢明和皇甫鬆向澎湃新聞確認,該字條的筆跡是繆蘭的。但錢明說,他和母親、外甥女、姐姐之間確實有矛盾,但這字條完全是她們的氣話。“一開始警察也懷疑過我。”錢明說,5月下旬,深圳警方來到南京,找他做了筆錄,但最後警方排除對他的懷疑。

錢明介紹,父母只有他和姐姐錢某梅兩個子女,他此前一直在外當兵,家庭和睦。 錢某梅前夫繆武也向澎湃新聞表示,一家人以前“關係不錯”,沒什麼矛盾。

錢明介紹,2013年年底,他退役回家,在湯山某小區開了超市,姐姐錢某梅閒時常帶着外甥女繆蘭幫忙看店,以便弟弟、弟媳休息。只是姐姐和姐夫繆武感情出現破裂,常有爭吵。2014年,兩人離婚。

但這些年,一些家庭矛盾也開始產生。2016年年底,錢某德被查出帕金森症,還有輕微腦血栓。在錢明看來,這是家庭內部關係惡化的“導火索”。

“我爸有病了,我媽有點嫌棄。”錢明說,父親雖住在母親那邊,除平時過他這邊來吃飯,衣服也拿到他這邊來洗。

錢某德的病症是,“手抖,說話有點不太清楚。”錢明說,他認爲父親的病吃藥可控,但母親和姐姐總是說病情嚴重,他就對母親說,哪怕把房子給賣了也要治。錢家在村裏有兩處房產,一是2000年左右老兩口修的,一是2010年錢明自己修的。“我覺得這只是嚇唬一下媽媽,但她可能當真了。在房產上,她一直比較敏感。”錢明說。

6月3日,澎湃新聞來到錢明與父母、姐姐在南京江寧區湯山街道作廠社區新莊一組的家。這個村小組,目前被工業園、軍校以及一個不大的水庫環繞,村中幾乎都是兩三層的樓房,當地村民表示,這裏即將面臨“拆遷”,融入城市。

江寧區湯山街道作廠社區相關負責人告訴澎湃新聞,因當地土地流轉,錢某德每月有1300元的收入,“老夫妻二人之間,爲1300元如何分配有矛盾。老頭每月要吃藥,老太要求把錢給她。”

前述鄭姓老太太稱,錢某德經常買一些肉、菜,搭乘公交車前往兒子超市處吃飯,這也讓皇甫某英頗爲介懷,認爲老頭子把錢給兒子花了。錢明說,父親獲得的1300元中,400元交給母親,“雷打不動”,另外還需要負責日常開銷,最後僅剩200元左右。“但每個月看病拿藥至少花800元,不足的部分需要我來填上。”

老夫妻二人之間、母子之間的矛盾,加上姐弟之間也有矛盾,甚至舅舅與外甥女之間的矛盾,讓家庭氣氛緊張。

“姐姐離婚後,自稱曾談過一個上海男朋友,男方家裏親戚是‘美國醫學專家’,能爲父親治病。結果花了老人一萬元錢,老人告訴我,只是前往江寧區醫院做了個檢查。我心裏不爽快,這錢是我退伍後給父親的,被花得不明不白。”錢明說。

警方和社區甚至還介入處理過姐弟之間的矛盾。澎湃新聞從南京市江寧區湯山派出所調解室瞭解到,2017年6月份,錢明把車停在其姐姐家門口,兩人發生糾紛,“鬧得不可開交,他姐姐最終還是沒有同意讓他在家門口停車”。

錢明承認,這一次,他因爲生氣激動,動手打了繆蘭。“姐姐說她私人地方,不給我停車,你說我生氣不生氣,爲這點小事報警來給我處理。繆蘭還跟着罵我,你說來氣不來氣,這個晚輩我這麼付出……所以我打了她兩個耳光。”

全家出遊

錢家突然出現過一次危機。

錢明回憶,2018年3月某日,他載着父親外出,車開到半道,父親吩咐他將車停下,稱“有事要講”,一臉嚴肅。等車停好了,“老爺子說,‘我想用根麻繩把你媽勒死’。”原因是,“大庭廣衆下,她一把將剛取的錢奪了去,還搶了身份證和存摺。”

錢明說,父親還提到“離婚”,“他意思是勒死我媽,然後再自殺,讓我有個心理準備。”錢明認爲,這完全是“氣話”。“我爸愛錢,自己錢就喜歡裝自己兜裏,擱我這裏(他)都不舒服,搶他錢就是搶他命。”

但意識到事態嚴重,錢明當即開車回家,找母親協商此事。

錢明表哥皇甫鬆向澎湃新聞證實,得知此事後,他們也曾召集一些親戚商議,希望勸解雙方,但失敗了。“姑姑(皇甫某英)呆在表妹(錢某梅)家裏,我們門都沒進成。”

然而,這一家庭危機,卻在錢某德加入家庭集體出遊後“化解”。

錢明和多位受訪村民表示,錢某梅離婚後從繆武處獲得部分財產、房產,經濟較爲寬裕,經常外出遊玩,繆蘭跟着錢某梅頻繁外出旅遊。錢明稱,2016年年底,母親皇甫某英也隨女兒、外孫女外出,“常常不在家裏”,在家也是深居簡出,跟外人較少打交道。

皇甫鬆告訴澎湃新聞,姑姑隨表妹錢某梅出門“從不打招呼”,突然就見不着人了,留下姑父錢某德在家四處尋人,“有時候(錢某德)會到我家來坐坐,我請他吃飯、喝酒。”

2017年,與皇甫某英頗爲親近、時年76歲的李某珍也加入“旅遊”。錢明向澎湃新聞提供的數十張照片顯示,皇甫某英、李某珍曾在2017年冬天前往上海旅遊,兩位老人並肩站在外灘、淮海中路、機場以及酒店留影,表情輕鬆,其中李某珍老人脖子上還繫着一塊絲巾。

李某珍系皇甫某英堂嫂,兩家相距僅數十米。她獨自生活在一棟兩層老樓中,睡在二樓的一間房裏,樓下則是廚房。兒子一家住在隔壁,牆靠着牆。“老人愛吃軟飯,我們愛吃硬飯,便各煮各的。”李某珍兒媳告訴澎湃新聞,老人身體健康,同家人沒有矛盾,遇上逢年過節,子女及孫輩還會拿錢。

姐弟倆鬧矛盾後,兩家房子中間修了一堵牆。澎湃新聞記者何利權圖

對李某珍跟隨錢某梅等人外出旅遊一事,家人最初並無意見,“家裏窮,沒帶老人出去玩過,有機會旅遊,這也不錯”。但外出的次數多了,且每次“都不給家裏人打招呼”,不免擔心。“我們都勸她,年齡太大,別出去了,她不聽。”李某珍兒媳稱。錢明稱,四人外出回來後也極少出門,不跟外人接觸,多呆在姐姐家三樓臥室。

最初,錢某德並未跟隨妻子、女兒外出,直至2018年4月。也就是說了上述“氣話”之後的那個月。

錢明稱,某日,父親未像往常一樣前往超市吃飯,他覺得奇怪,回家一看,沒人。“我媽、我姐他們外出,不打招呼我無所謂,已經習慣了,但我爸從沒這樣過。”錢明找遍了水庫、荒地和親戚家,無果,打父親電話,也沒回應。

約一個星期後,錢某德回來了。澎湃新聞獲得的照片顯示,錢某德、皇甫某英此次被女兒、外孫女帶至南京周邊遊玩,在景區留下不少合影。其中一張“背影照”頗爲溫馨:夫妻兩人挽手走在室外一處走廊上,錢某德有些禿頂,妻子則頭髮花白。

“母親和姐姐不怎麼管他,這次旅遊讓他跟着一起去,應該是願意的。”錢明說。但讓他頗爲不滿的是,他從父親處獲悉,手機和治帕金森的藥被姐姐“扔了”,原因是“是藥三分毒”。“我問她(姐姐)這事,她的意思是,帶老爸出去玩,不關我的事。”錢明說。

據前述作廠社區相關負責人稱,2018年5月,姐弟倆又出現糾紛。錢某梅主動要求社區介入調解,兩名老人以及繆蘭均在現場。“老太的意思是錢要給她,老頭的意思是說,把錢給你(老太)我每個月吃藥還要花一千塊,只能給三百。姐弟這邊,姐姐說已經和弟弟協商好,一人管一個,姐姐管母親,弟弟管父親。”該社區負責人說。

2018年6月,在未告知錢明的情況下,錢某德再一次隨衆人外出,時間長達一個月,足跡遍佈無錫、西安等地。

錢某德這次突然“失蹤”,其兒子及社區工作人員找了一個多星期。2018年7月初,上述作廠社區相關負責人接到錢明電話,說是“姐帶着爸媽回來了”。

“我在村上見到了錢某梅,她說爸爸生病了,之前沒怎麼管過他,想帶出去散散心,檢查身體。”該負責人說。她勸錢某梅,“帶父母出去玩是好事”,但得跟家裏人打個招呼。“她回覆說,知道錯了,下次帶父母出去,會給他(錢明)講。”

一層迷霧

然而,外出旅遊回來,家庭矛盾再次升級。

錢明說,姐姐告訴他,帶父親在外面做了檢查,身體裏有個腫瘤,姐姐還說,“爸爸得了這麼大的病,你怎麼不帶他看”。同時,父親回來後也找到自己,說要“斷絕父子關係”,生病的事不用他管了。對此,錢明頗爲生氣,認爲父親被姐姐“洗腦”,同時因爲沒有吃藥,父親病情已經加重。當晚,錢明喝了酒,有些醉意,同姐姐發生爭吵,“我被她推了一下,我就動手打人了,結果又被姐姐、母親反打,頭皮破了。”錢明說。

衝突期間,外甥女繆蘭一直在旁邊拍視頻,他很生氣,一把搶走繆蘭的手機砸在地上。隨後繆蘭報警。錢明說,警方通知雙方次日上午到湯山派出所調解,但等了一上午,對方沒來,回家一看,父母及姐姐、外甥女均已不見。

約20天后,李某珍突然離家,未再回來。其兒媳告訴澎湃新聞,當天晚飯後,一家人外出乘涼,回來後發現老太太不見了,猜測是“皇甫某英打電話叫走了”。村裏一位鄭姓老人回憶,那日白天豔陽高照,她曾親眼看到李某珍“曬被子”,沒覺出什麼異樣。

然而,就是這樣,5人從生活了數十年的村莊悄悄“消失”。直至次年5月,傳來4人均在外身亡的消息。

上述社區負責人稱,2018年7月錢某德離開湯山之前,她見到他“行走各方面還可以,就是講話有點不太清楚,精神方面清楚,平時都打招呼”。

受訪的村民表示,他們對於4人客死他鄉表示惋惜,也頗爲奇怪。“錢某德的身體還算好,他老婆的身體一直挺好,70多歲的李某珍身體也沒什麼問題,以前還會自己種點蔬菜。”

錢明表示,父母、姐姐、大媽失蹤後,他曾和李某珍家屬多次前往湯山派出所報警,警方認爲這是家事,並未受理。李某珍家屬也證實,他們曾一起去找過警方,“2019年春節前後,還去了”。

繆武稱,他此前與錢某梅沒有聯繫,5月12日接到商丘警方電話,他從南京趕往商丘,確認了這一事實。隨後,他電話告知錢明。

錢明說,當時他也覺得是“在開玩笑”。根據繆武所發信息,他上網找到酒店電話,撥過去核實,“對上姓名後,瞬間覺得難過”。錢明與繆武的微信聊天記錄顯示,當晚7時16分,繆武發來酒店定位,並轉發了商丘警方拍攝的一段視頻。

錢明說,他無法理解:姐姐爲何要去河南商丘跳樓尋死?自2018年7月離開家鄉,到2019年5月傳來噩耗,5人到底經歷了什麼?爲何要去深圳?爲何父親2018年9月8日到深圳,10月份就會突然死亡?而姐姐和外甥女爲何不報醫或報警?3位老人是怎樣相繼死亡的?爲何選擇冰櫃藏屍?

錢明還稱,他從繆武處獲悉,2019年2月7日至9日,繆蘭回江蘇金湖老家過春節,但沒有和父親繆武提起過3位老人在深圳的情況。但澎湃新聞未能從繆武處求證此消息。

5月30日,澎湃新聞曾與繆蘭短暫通話,對於家裏人這些事,繆蘭在電話那頭,只說了四個字,“不方便說”。

6月3日,澎湃新聞跟隨錢明、皇甫鬆前往南京江寧區湯山派出所詢問情況,該派出所相關負責人透露,對於爲何前往深圳而不回家,繆蘭告訴警方,原因是:“呆在家裏不順心”。

6月4日,前述接近深圳警方的消息人士表示,讓人頗爲不解的是,這家人確實不怎麼和外界接觸,老人去世後爲何不處理後事,而是把遺體存放在冰櫃內,老人的女兒爲何又選擇在河南自殺,外人確實難以理解,其背後原因還需進一步調查。

(爲保護當事人隱私,錢明、繆武、繆蘭、皇甫鬆均爲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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