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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歲女童被送進武校2天后身亡,涉事學校校長爲釋小龍之父

http://dailynews.sina.com   2019年04月14日 17:25   鳳凰網

4月9日,與女兒分別21個小時後,河北省武安市的鄧海超、李千夫婦,等來了一場噩耗。

兩天前,夫妻二人剛剛將6歲半的女兒鄧琳(化名)送進了河南省登封市的一所嵩山少林小龍武術學校(以下簡稱“小龍武校”)。

李千回憶,第二天下午,他們到女兒宿舍探望,之後在返回武安的路上,又給女兒打了電話。女兒聽起來語氣“很愉快”,問父母是否到家,弟弟是否聽話,“特別好,說了兩分鐘。”

沒想到,這通電話竟然成了他們和女兒的永訣。

4月9日上午10點20分,鄧海超接到小龍武校特護部主任孫豔曉電話,說“孩子正在醫院搶救”。 40分鐘後,他們在高速公路上接到了孫的第二通來電,稱孩子因搶救無效死亡。

 

 

▲鄧琳生前照片。受訪者供圖

事發至今,鄧氏夫婦還未獲知女兒的確切死因。新京報記者調查發現,鄧琳死前疑似與武校教練和同學發生肢體衝突。事發後,校方稱多處關鍵攝像頭髮生故障,僅有一份模糊的監控視頻記錄了疑似鄧琳死前幾分鐘的遭遇,而爲了爭奪這份視頻文件,鄧氏夫婦及親友曾與武校工作人員發生衝突。

新京報記者多次致電小龍武校,一名工作人員稱,“她(鄧琳)本身有病,學校沒人打她。”但家屬堅稱鄧琳入校前身體健康。

據悉,目前登封市公安局已介入調查。4月11日晚,孩子遺體已從醫院轉移到登封市公安局屍檢中心,目前屍檢工作尚未啓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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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前死亡”

4月9日在殯儀館,鄧氏夫婦看到了去世的女兒。“臉、嘴巴青紫,有一點發黑”。一張拍攝於轉移遺體過程中的照片顯示,鄧琳的左胸部、腹部均有淤青。鄧海超起疑,“像是被踢過”。

家屬提供的一份由登封市人民醫院出具的急救病歷顯示,救治地點爲小龍武校(院),醫生於4月9日上午9點56分到達病人身邊。

“30分鐘前,患者被老師們發現意識喪失,呼之不應,伴大小便失禁,” “患者無意識及自主呼吸,瞳孔散大固定,心電圖呈一直線,告知患兒家屬及學校,同意放棄搶救”。

病例初步診斷一欄顯示,患者於“救前死亡”。

 

 

▲登封市人民醫院出具的急救病歷顯示,患者於“救前死亡”。受訪者供圖

一份小龍武校醫務室的監控視頻顯示,當天9點42分,鄧琳被幾名學生擡到醫務室,先後有醫務人員爲鄧琳把脈、做心肺復甦,搶救持續約三分多鐘。

9點46分,鄧琳被擡往醫務室外。9點49分,東側校門外一處監控探頭拍攝的視頻顯示,鄧琳被擡到了崗亭外後的水泥地上,有三人接替爲鄧琳做了六分多鐘心肺復甦,直到救護車趕到。

4月12日和13日,新京報記者兩次前往登封市人民醫院急診科和醫務科,希望瞭解當日情況,但工作人員稱,除非司法機關調取,否則無法提供信息。

這份院前急救病歷上,責任人簽字者爲“孫豔曉(老師)”。4月13日,記者電話聯繫小龍武校特護部主任孫豔曉,但聽記者表明身份後,孫立刻掛斷電話。

目前,鄧琳的遺體已被送往登封市公安局屍檢中心。鄧氏夫婦認爲,女兒“明顯外面都有被打的痕跡”,且曾在校內看到事發當日的監控錄像,“可以證明孩子確實被毆打”,暫不同意屍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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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被毆打?

李千告訴新京報記者,4月9日傍晚,她和丈夫在女兒住過的特護部宿舍裏,有同學告訴他們,鄧琳在當天上午訓練時被教練打了兩次,“第一次在訓練室裏頭,第二次拉到訓練室外頭。”

還有一名同學告訴李千,訓練室的那一次,“教練用腳踢了”。

李千稱他們拍攝了詢問過程,但並未提供上述錄像。

據紅星新聞報道,武校一名陳姓校長說,事發當天上午的8時30分至9時30分是學校武術課。

4月13日,記者在小龍武校內看到,鄧琳生前所在的特護部武術訓練室,位於學校一處訓練場北側,緊鄰醫務室。9點30分,一羣下課的學生們從該訓練室跑出來。三名學生向記者表示,當天訓練時鄧琳有被教練打過。

問起在哪裏打的,有兩名學生稱“在訓練館裏”。有學生說,教練“只是輕輕打了一下”。

4月14日中午,鄧琳的教練黃亞楠向記者否認事發當天上午打過孩子。他說,早上九點訓練開始後,鄧琳和其他孩子一樣在訓練室跑了三圈步後,就坐在一旁休息了。直到九點半下課,鄧琳說要去上廁所,他便讓孩子去了。

一名學生告訴記者,當天9點半訓練結束後,鄧琳想上廁所,結果出去之後“就在樓梯那邊暈倒了。”

上述訓練場西側,有兩排十幾級的階梯。家屬提供的監控視頻顯示,4月9日上午9點33分,一名身形矮胖、身姿體態與鄧琳極爲相似的學生正穿過人羣,走向階梯一側。此時,正值學生們的休息時間,訓練場上學生密集,或坐或立。畫面中的學生,絕大多數身着紅色校服上衣,搭配黑色運動褲。

 

 

▲4月12日傍晚,小龍武校的學生正在訓練。臺階上方疑爲事件發生地。新京報記者 張惠蘭 攝

監控視頻顯示,這名形似鄧琳的學生(以下稱學生甲)走到階梯左側的最下方,擡起右腿邁上一級臺階,不知爲何,原地停留了約30秒,畫面中只能看到一個佝僂着腰的背影。隨後,有幾名高個子學生湊上前來,學生甲三次做出揮舞左臂驅逐的動作。

9點36分,學生甲左手扶着欄杆,登上十幾級臺階頂部,行動略顯吃力。上到階梯頂部後,學生甲右轉,至右側欄杆上首處消失。

9點37分後,陸續有幾名學生圍至該處,其中一名學生前後跳躍,對着什麼做出揮拳踢打的動作,因有欄杆遮擋加上攝像頭距離太遠,畫面模糊,無法看出其是否與學生甲有過肢體接觸。

9點39分前後,學生甲在階梯上方的平臺上左右跑動,似乎是在甩手驅趕周圍的學生,視頻顯示,追逐過程持續了約一分多鐘。之後的一分鐘裏,學生甲似乎停在了欄杆背後,學生們也漸漸離開。

9點41分,學生甲倒地,陸續有學生過來圍觀。隨後,五六名學生將學生甲擡下階梯,斜穿過操場,將其往畫面的右方,即醫務室的方向擡送。

這段監控錄像由家屬從校方獲得。李千稱,4月10日傍晚,經多次交涉後,家屬們在校內看到了這段監控。看到女兒疑似被毆這一段時,李千情緒激動,喊出“我孩子是被打了”,校方工作人員立馬要去拔U盤,被鄧海超搶了過來。

4月13日,記者聯繫小龍武校一名陳姓校長,對於教練有沒有打孩子一事,陳校長表示,“整個事情,登封市公安局正在調查,沒有抓一個人,你說啥問題?”

事發當天訓練室內到底發生了什麼,學校未提供相關監控視頻。李千告訴新京報記者,4月12日上午,他們曾去公安局刑警隊詢問進展,警方告訴他們,對從學校帶走的監控視頻的硬盤做了數據恢復,只有四個攝像頭的數據可以使用,而孩子的宿舍、當日訓練室的攝像頭,校方說“正在維修中”。

新京報記者就此詢問陳校長,截至發稿,未獲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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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童健康狀況各執一詞

鄧琳家住河北省武安市,原本正在上學前班。李千說,女兒身高1米2,才6歲半,體重就達到50公斤。她看到有熟人家的小孩上了登封當地某武校後,不到半年瘦了20斤,就也想讓女兒去武校“鍛鍊一下”。

新京報記者在家屬發的網帖中看到,作爲一個女童,鄧琳的確比同齡人要胖許多。

李千說,因爲不確定減肥效果如何,再加上孩子9月1日就要升小學了,他們只交了半年的學費。

收據顯示,他們的確只交了半年的學費,一萬元整。因鄧琳年幼,入學後屬於小龍武校的特護部。

 

 

▲鄧琳生前住的特護部宿舍。新京報記者 張惠蘭 攝 

4月12日,新京報記者致電小龍武校辦公電話時,一名工作人員稱,“她(鄧琳)本身有病,學校沒人打她。”隨即掛斷電話。

家屬否認了這種說法。鄧琳的姥爺告訴新京報記者,外孫女是他一手帶大的,身體一向健康,“常年連感冒都沒有”,唯一的毛病就是體格胖。

李千說,今年農曆正月,她剛帶孩子到河北省兒童醫院做過體檢,但因爲“沒啥事,就沒留(體檢報告)”。

她向記者出具了一份日期爲2019年4月7日的“登封市少林小龍武術學校收費收據”顯示,一萬元整的“半年幼兒特護”項目中,包含了100元的體檢費。李千稱,她也不知道學校有沒有給孩子做過體檢。

就此問題,新京報記者向武校招生辦公室致電諮詢,一名工作人員稱,新生入學後,通常會在一週之內安排體檢,“沒有體檢過的小孩,照理說不能安排訓練”。

鄧琳入校的第二天,正趕上學校放假,而第三天上午就出事了。上述工作人員稱不確定鄧琳是否體檢,但從時間上來看,“應該還沒有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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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星武校

小龍武校是鄧氏夫婦帶着鄧琳參觀了三所武校後選定的,因爲覺得小龍武校“規模還算可以”。

 

 

▲4月14日,嵩山少林小龍武術學校門口。新京報記者 張惠蘭 攝

據學校官網簡介,嵩山少林小龍武術學校成立於1980年,“是全國最早的一所少林武術專科學校”,也是登封市委和登封市政府批准成立的三大教育集團之一。學校有學生12000多人,且經公安和教育行政部門批准,具備招收外籍學員的資格。

官網首頁滾動有橫幅的釋小龍代言圖片。官網介紹,學校校長陳同山,爲演員釋小龍之父。

校內多處都可見到演員釋小龍的照片。一處宣傳欄,專門用於張貼釋小龍主演的影視劇海報,以及他與衆多名人的合影。在教學樓一樓大廳裏,除了展現包括釋小龍在內的“影視星秀風采”外,還爲許多“精英學員”闢出了展示區域。

一間超市的老闆稱,在登封當地,小龍武校是規模最大的三家武校之一,此外還有許多小規模的武校。

 

新京報記者在校內探訪時,不止一名學生告訴記者,自己有過被教練打的經歷。一名11歲的男學生說,表現不好的時候,比如“跑步跑不齊”,教練會拿棍子或拳頭打學生,他甚至見過教練把棍子打斷。

一名初三學生告訴記者,新生通常容易被教練打,他自己就捱過“一百多棍,每次少則兩棍,最多十棍”,但通常“一天就能好”。

學生打架亦很常見,上述11歲男生說,他剛來的時候,就受過長自己三四歲的班長欺負,經常捱打。

一名來自貴州的初一男生告訴新京報記者,入學的兩個月內,他至少見過十次學生打架,被打的通常是“惹別人罵別人的”。

李千告訴新京報記者,4月12日、13日,學校多次派人詢問家屬和解意向,而目前未有任何一方對鄧琳的死因給出確切說法。

新京報記者4月12日從登封市公安局宣傳科獲悉,當地警方已介入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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