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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節離監探親記:服刑犯老母親堅持活着等兒子歸來

http://dailynews.sina.com   2019年02月10日 19:33   鳳凰網

2月3日,農曆臘月二十九。四川省廣元監獄服刑人員賀傅沅(化名)經獲准離監探親。回到戶籍所在地,賀傅沅在轄區派出所報到,辦完手續便直奔母親住處。

賀傅沅80多歲的母親偏癱在牀多年,另有多種疾病纏身。他說,能陪母親過年的機會可能不多了。自2013年4月入獄至今,賀傅沅已5年沒在家過春節。

5年時間裏,應由他贍養的母親病倒了,大女兒結婚後又離婚,小女兒從上大學到工作,妻子一個人操持着家裏的一切,他除了愧疚,無能爲力。他說,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改造,爭取早日和家裏人團聚。但刑期未滿,此次被獲准離監探親,讓他既意外又驚喜。

澎湃新聞(www.thepaper.cn)從四川省監獄管理局獲悉,根據司法部相關文件規定,2019年2月3日至20日,四川監獄集中開展春節期間服刑人員離監探親,全省28所監獄145名服刑人員按規定離監,與家人共度新春。賀傅沅是其中之一。

賀傅沅回家前在轄區派出所報到本文圖片均來源澎湃新聞記者胥輝

離開監獄,想吃一碗刀削麪

2月3日凌晨3點賀傅沅就醒了,想到幾個小時之後可以回家,他再也無法入睡,睜着眼睛等天亮。上午8時,賀傅沅開始準備,脫下囚服,從民警手裏接過妻子送來的新衣服、褲子、鞋襪,一件件換上。

今年53歲的賀傅沅,2013年因職務犯罪被判處有期徒刑7年。由於服刑期間表現較好,獲得了這次離監探親的機會。

當賀傅沅換好衣服,走出監獄大門,岳母、妻子、兩個女兒,還有大女兒抱在懷裏的、他從未親近過的小孫女等在監獄大門外。他向她們走去,沒有說話,只是“嘿嘿嘿”地笑不停,臉上洋溢着幸福,又像個犯了錯的孩子。

監管民警和家屬簽署承諾書和擔保書之後,女兒挽着賀傅沅的手上了回家的車。路上,賀傅沅和老婆的每次對話中都會伴隨着他“嘿嘿”的笑聲。這是5年多來,他最高興、感到最幸福的一天。

賀傅沅說,他最幸運的是有一個好的家庭,妻子賢惠,兩個孩子都爭氣,學習好,工作努力,但他又感到愧疚,“虧欠她們太多了。”他入獄的時候,母親病了,癱瘓在牀。大女兒剛上班,小女兒也剛上大學。大女兒戀愛、結婚的時候,他沒能在身邊幫參謀、把關,現在又離婚了。他覺得,這和他沒能盡到一個父親的責任有關。如果當初沒有犯法,一切都會更好一些。他很後悔!

現在,賀傅沅對人生有了新的認識:“幸福和錢財是不能劃等號的,我們裏頭(監獄裏)那些光腦殼(服刑人員),吃一碗刀削麪就覺得很高興,很幸福了。”離監之前,同監舍的人都很羨慕他,回家過年,能吃很多好吃的。他也計劃着回縣城去吃一碗刀削麪。“以前在外面從來沒想過,吃一碗刀削麪也是幸福的。”他說。

廣元監獄

怕他愧疚,母親堅持活着

根據規定,賀傅沅探親期間不得離開所在市縣,到達和返回必須在當地派出所報到和銷假;任何時候都不能摘掉手上的定位腕帶。每天14時至16時、16時至18時分別向監獄指揮中心、監管民警彙報所處位置和與人交往情況。

2月3日上午10時許,從廣元回到縣城,賀傅沅在派出所報完到就去看母親。賀傅沅母親現在80多歲,偏癱了,還有肺水腫、糖尿病等多種疾病。女兒告訴賀傅沅,奶奶因爲患糖尿病餓得快,喜歡喝牛奶。

走到小區外,他跟妻子拿錢,在超市裏買了兩箱牛奶,把錢遞給收銀員時他又“嘿嘿”地笑了起來,說:“5年沒摸過錢了。”

拎着牛奶往小區裏走,賀傅沅說,現在去的是妹妹家。當年是兄弟照顧父親,母親本應由他贍養,但他服刑之後,妹妹就把老母親接去照顧了。現在大哥已經去世,大姐和弟弟也常來看望母親,而他有心無力。

到了妹妹家,母親坐在輪椅上,望着他進門,伸出手招呼他坐過去,賀傅沅叫了一聲:“媽!” ,兩步上前,握住母親的手,眼睛紅了。賀傅沅母親卻非常平靜,好像賀傅沅只是剛出了一趟差回來,拉着他的手,跟他講她在醫院裏收了兩個護工乾女兒的事情。

姐姐後來告訴賀傅沅,母親身體越來越不行了,經常疼得睡不了覺,活得很辛苦,但每天按時吃飯、吃藥,很多時候實在吃不下去也堅持吃。她說,母親說過一定要活到賀傅沅出獄,不讓他愧疚、遺憾一輩子。

這次離監探親,賀傅沅雖然很高興,但心裏又隱隱有一絲擔憂:“陪母親過完年,真怕她突然什麼時候走了。”每次弟妹們帶着母親來探監的時候,他就告訴母親,出獄了就帶她去看北京天安門。那是她一直以來的心願。他說,人老了,心裏一定得有盼頭,有牽掛,纔有堅持下去的動力。但這次見面,賀傅沅沒再提去北京,他看到母親的身體、精神狀況都已大不如前。

回到家裏陪母親聊天。

自學中醫護理,出獄後要回家盡孝

賀傅沅對澎湃新聞說,犯罪入獄之後,事業歸零,他一度消沉。但平靜下來之後,他開始反思過去,自己觸犯了法律,被追究責任是應該的。

監獄這幾年,生活比較有規律,賀傅沅覺得身體越來越好,高血壓、高血脂都好了。他開始在監獄裏自學中醫護理知識,出獄之後既能照顧母親,還可以考護理資格證去養老院上班,也可以養活自己,減輕子女的負擔。

賀傅沅回到自己家,走進客廳,望着牆上畫的花問妻子:“這畫是誰畫的呢?”妻子說,是小女兒上大一時回家畫的,那時候他已經在監獄服刑了。他站在畫前,看了很久,連說:“好!好!”轉過身又從客廳、臥室、陽臺、廚房廁所挨着細細看了一遍,說:“都還是以前的樣子,沒有變過。”

賀傅沅剛入獄的時候,有朋友建議他妻子把房子賣掉,換個地方住。“老婆沒有賣,她說這裏有我們共同的記憶。” 賀傅沅說,如今他的刑期已經過了三分之二,還有幾個月減刑,他很快就能回來和家人團聚了。賀傅沅的妻子說,最難熬的時候都過了,也都過去了,現在是一個新的開始。

當天中午,賀傅沅的兄弟姊妹、侄兒子女一大家人都來看望他,一起吃飯。晚上,賀傅沅的母親請客,再次將一家人召集在一起聚餐。特殊的經歷之後,在新春佳節,萬家團圓的日子裏,賀傅沅真正體會到親人團聚的快樂和幸福。

第二天早上醒來,賀傅沅和妻子、女兒們一起去街上吃了他心念已久的刀削麪,就趕去陪老母親。2月7日,正月初三下午4點,賀傅沅的家人準時將他送至監獄門口。走進監獄之前,賀傅沅囑咐兩個女兒照顧好奶奶,等他改造好,出獄歸來。

澎湃新聞從四川省監獄管理局獲悉,2019年2月3日至20日集中開展春節期間服刑人員離監探親,全省28所監獄145名服刑人員與家人共度新春。2007年至2019春節,四川省監獄在每年春節、清明、中秋、國慶、元旦等傳統節日,組織服刑人員離監探親和特許離監探親達4561人次,實現了離監探親工作的制度化、常態化,探親罪犯全部安全返監,無一起監管事故和治安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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