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貼人:mandy079 發表時間:2007-01-31 23:24:43
|
唐勇 趙帥
美國農民有网名 農村有街道名
記得兩年前剛到美國不久,華盛頓外國記者中心一位官員就對記者說,“華盛頓并不代表美國,如果沒有到過廣大農村地區,那對駐美記者來說就不算是了解了美國”。記著他的話,記者一直盼望著能到一個典型的農業區采訪,并在一家有代表性的農場与美國農民同吃同住同勞動。前不久,在美國農民協會的幫助下,這個愿望終于實現了。該協會向記者推荐的是位于北達科他州河谷市的一家農場,農場的主人是名叫格雷格和瑪茜的夫婦倆。
農民協會剛剛把聯系成功的消息通知記者,瑪茜就打來電話,主動詢問記者何時從華盛頓頓程。她還在网上把記者加為好友,通過MSN Messenger 跟記者聊起了天,記者注意到她的网名叫“聰明狗的主人”。瑪茜說,她家的地址是河谷市109大道3546號。記者將該地址輸入電腦,很快就通過Mapquest网站打印出了從華盛頓到農場的行車路線圖。很顯然,雖然只是一個偏僻的農場,但它的地址也已經進入了全美聯网的衛星地圖數据庫。農民還有网名?農村還有街道名?真是有意思!還沒有有程,跟美國農民短暫的遠程接触已經讓記者大開眼界。
農場的居住條件一點不比城里差
經過長途跋涉,兩天之后記者終于來到北達科他州的河谷市。北達科他州位于美國北部,与加拿大接壤,農業是該州最主要的產業。北達科他州生產的亞麻籽、小麥、大麥、葵花籽等11种農作物產量均名列全美第一,農業產值在全州經濟中所占的比重高達25%(約為美國平均水平的4倍),農業就業人員在該州整個就業人數中所占的比例高達24%(全美這一比例還不到2%)。這确實是一個很典型的農業區。沿途視線所及都是一望無際的農場和高高的巨大儲糧罐,由于正值春季,地里沒長庄稼,露出黑黝黝的土地,看上去似乎肥得要流出油來。夫人說,沒想到這里的風光跟她的老家中國東北三江大平原竟如此相似!
离開河谷市,開車不到20分鍾便到了一片農場,美國無處不在的柏油馬路終于變成了一條碎石鋪就的小路,汽車壓上去吱呀作響。循著109大道的指路標牌,還有當地農民的指點,記者終于找到了格雷格的家。一位身材高大、戴著棒球帽的男子來到記者面前,問“是中國記者嗎”,在听了記者的自我介紹后,這位男子露出了熱情的笑容,說:“我就是格雷格。歡迎你們!”格雷格跟記者握手,記者感覺這是一雙巨大的手,但皮膚很粗糙,記者在美國還沒有握到過這么粗糙的手。記者心想,在美國當農民也不容易啊,這顯然是長期從事体力勞動的結果。正想著,格雷格已經主動幫記者把行李往家里搬,一邊還對記者說:“別客气,這里就是你們的家!”
格雷格的“家”并不是記者想像中的農家小院,而是一棟普通的民居,看上去跟美國城鎮里的大多數私人住宅沒有任何區別。格雷格說,他和他的家人已經在這棟房子里生活了二三十年,可以說是名副其實的“老屋”。但記者怎么看也看不出房子有任何衰老的痕跡。
安排停當之后,記者開始對這棟“老屋”進行全方位掃描。房子共分兩層,一樓最顯眼的是寬大的廚房。干淨整洁的操作台上,沒有擺放一件廚具,這些東西都被整齊地擺放在了壁廚里。看來這里的女主人生活比較講究簡約整洁。廚房是完全開放式的。所有的器具設備在記者看來,只要是這個世界上有的,在這個農民家里就一樣也不缺少。一大一小兩只咖啡壺,大的足夠20人享用,格雷格說這是在開派對時用的,小的則自己家里小范圍使用。超大的冰箱里擺滿了琳琅滿目的各种食品。消毒洗碗机、電磁爐、烤箱、微波爐等等一應俱全。最讓人感興趣的是電動垃圾處理器。格雷格說,這台机器能將大量的生活垃圾進行壓縮處理,可以容納的垃圾比正常情況下多好几倍。廚房操作台上擺著一部電話,電話旁邊是一部CD播放机,格雷格說,瑪茜喜歡邊做飯邊听音樂。
美國人生活中花費時間最多的地方就是廚房和餐廳,所以美國家庭一般都很注重廚房和餐廳的裝飾裝修,格雷格家也不例外。餐廳連著廚房,是這棟樓里面最寬敞明亮的一個房間。對著餐廳,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窗子直接通向室外,可以看到茂密的樹林和廣闊的田園。記者坐在餐廳里,一邊喝著格雷格送上來的飲料,一邊透過玻璃窗觀賞窗外的風景。突然几十只梅花鹿闖入了記者的視線,它們成群結隊嬉戲跳躍,很快它們那矯健的身影就消失在田野里。格雷格說,那些都是野生的鹿群,他已經見慣不惊了。
格雷格家的客廳和所有美國現代家庭一樣舒适明亮。有電視、沙發、壁爐,壁爐上挂著儿子和女儿的照片。客廳里有一把“老人樂”搖椅,坐上去讓人感到十分愜意,還有一把全自動躺椅,平常是一個單人沙發,一按電鈕,就會自動打開,變成一個躺椅。最有趣的是,客廳的牆壁上挂的所有裝飾畫全都具有濃郁的田園色彩。這些具有剪影效果的農村鐵藝畫內容十分丰富,有快樂的牧馬人,有池塘邊游走的奶牛,有凝固在風中的大風車,有炊煙嫋嫋的農家院落……就連沙發的靠墊上也都繡著体現農家气氛的畫儿。記者后來注意到,几乎每個房間都挂滿了這樣的農家畫。這些類似中國“農家樂”的美麗裝飾畫似乎在默默地提醒著來訪者,這里住的是美國農民一家,他們對農民的生活都甘之如飴。
主人的客廳旁邊就是臥室,也非常寬大,浴室也在其中。超大的浴室顯得格外豪華气派。浴室里也同樣挂滿了野趣十足的風景畫。連牆上的時鍾都是一幅极為別致的鄉村風景圖。令記者好奇的是,所有的房間都沒有挂窗帘。格雷格說,這樣做是為了便于采光,同時也是為了更好的視野效果。看到記者不解的樣子,格雷格赶緊解釋:“隱私沒有問題!房子四周方圓數里都沒有人!”
与客廳相連的部分是格雷格的辦公室。里面是全套的現代化辦公設備。一台電腦使用衛星連接方法上网,電腦旁邊是三合一打印机和傳真机。在這個過廳里還陳列著一台孩子們用過的老式鋼琴,記者仿佛可以听到二十几年前格雷格的孩子們彈出的叮叮咚咚的琴聲。
一樓一間客用衛生間引起了記者的注意。那是一間很小的浴室。花洒很低,水龍頭很矮。格雷格告訴記者,那是他的寵物貓和寵物狗專用的浴室。記者打量了一下這間浴室,發現牆上同樣挂滿了鐵藝剪影畫,裝飾中充滿了濃濃的人情味,真的讓人歎為觀止!
樓上有兩個臥室,一個很寬大的衛生間,也有一個過廳。這個過廳也是一個簡易的辦公室或者稱書房。桌子上擺放著現代化的辦公設備,有電腦、傳真机和打印机等。格雷格說,這里原來一直是儿子和女儿居住的地方。現在孩子們大了,都搬出去自己住了,這里就全部變成了客房。格雷格說:“這里就是你們今天晚上休息的地方。”
記者用水洗手,發現這里的水不太一樣,有點滑膩的感覺。格雷格說,他們使用的不是城市里“肮髒”的自來水,而是請專門的公司從當地的水井里抽出來的“純淨水”。記者說,感覺美國農民的居住和生活條件甚至超過城市,格雷格開玩笑似地反問,“我們(農民)為什么要受苦受難?”
農民全家其樂融融
剛參觀完房子,瑪茜就回來了,這位“聰明狗的主人”穿著帶星條旗的毛衣,戴著眼鏡,身材顯得很胖。一見面,瑪茜就熱情地跟記者握手,然后開始忙著收拾晚飯。很快我們就吃上了香噴噴的烤牛排。
一邊吃飯,格雷格和瑪茜一邊給記者逐個介紹他們所有家庭成員的大致情況,讓記者對這個家庭有了更深入的了解。格雷格今年 47歲,有丹麥血統,但他出生和生長在河谷市,高中畢業后他就拿出一些錢買了一大塊地,當起了農民。后來他遇到了比他小三歲的瑪茜。他對這位具有挪威血統的姑娘一見鍾情,兩人很快就結了婚,并生下兩個孩子,大的是女儿,名叫莎拉,今年23歲,本科畢業后在北達科他州一個印第安保留地當老師,教小學一年級學生,目前正在熱戀中。小的是儿子,名叫亞當,今年21歲,大專畢業后不愿意子承父業,跑到河谷市一家建筑公司當起了木匠,今年6月2日將正式步入婚姻的殿堂。格雷格挺為自己的儿子自豪,說亞當“是個很棒的木匠”。當天晚上亞當帶著他的未婚妻來看望父母,正好碰上記者。亞當和他的父母親似乎有說不完的話,但不知道是他性格內向還是不喜歡記者,亞當很少對記者說話,對記者的許多問題都閃爍其辭,倒是他的母親瑪茜老在旁邊幫他回答。
瑪茜剛開始還踏踏實實地跟著格雷格一起當農民,但他們倆很快發現這樣下去不行,因為他們再也負擔不起昂貴的醫療保險。在美國,購買一般的醫療保險,每月需要支付800到1000美元,這對農民家庭來說不是一個小數目。好在瑪茜有一個會計學大專文憑,于是兩人一合計決定讓瑪茜离開農場,到河谷市一家公司當會計,沒想到這一干就是23年。現在她的公司已經為她全家都購買了醫療保險。瑪茜說,她所認識的農民妻子絕大多數都已經离開了農場,到附近的城里上班了,“為的就是幫助全家支付醫療保險”。所以嚴格說起來,眼下的瑪茜只能算是一個兼職農民,平時像城里人那樣正常上班,公司休假的時候就幫著丈夫干一些農活。不過瑪茜說她還是愿意別人叫她農民。
格雷格和瑪茜還介紹說,瑪茜的父母就住在他們的農場附近,也經營著自己的農場。父親今年65歲了,母親60歲了,但兩人都還沒有退休。當天下午瑪茜的母親來看望自己的女儿,記者在餐廳里剛好碰見她。她戴著牛仔帽,看上去比實際年齡年輕很多。她說雖然自己在河谷市一家為殘疾人服務的慈善机构工作,但跟自己的女儿相比,自己“更應該說是一個農民”。記者問她打算什么時候退休,她爽朗地說:“工作讓你年輕!”記者后來也在參觀農場時見到了瑪茜的父親,戴著墨鏡和帽子,可能剛干完農活,渾身上下都髒兮兮的,但精神很矍鑠。記者要給他拍照,他非常固執地不愿意讓記者拍攝他身后那些卡車,說“它們太破爛!”
除了瑪茜的女儿,記者見到了他們全家所有家庭成員。給記者的印象是,跟美國城市家庭成員之間少有走動不同,格雷格全家雖然都已經分開過日子,但仍走動頻繁,互相照顧著、問候著、体貼著,全家其樂融融。在世態炎涼、人情淡薄的今日美國,這樣的親情讓旁人看著都倍感溫暖。
民風淳朴信仰虔誠
格雷格全家濃濃的親情只是北達科達州淳朴民風的一個縮影。格雷格說,他們平時外出經常忘了鎖門,但家里一點事儿也沒有,真有點路不拾遺、夜不閉戶的感覺。農場里的庄稼和牧場里的牲畜都沒有人偷盜和破坏,農戶之間如果遇到麻煩彼此都會伸出援手。格雷格還說,他所在的農場從行政上隸屬于北達科達州巴恩斯縣霍巴特鎮。鎮一級的官員,包括鎮長在內,都是公益心比較強的農民,鎮里的公務完全屬于兼職。這些官員從公務中得到的唯一收入,就是鎮政府為他們免費提供的“一點點汽油費”,因為他們經常要開車上山下鄉走訪農戶。記者還從互聯网上查到,北達科達州的犯罪率,在美國50個州中最低。
當地的民風為何如此淳朴?格雷格和瑪茜都認為,虔誠的信仰起了很大的作用。美國農業存在一些不利的自然气候條件,如山脈多是南北走向,北方的寒流可以長驅直入,影響中南部地區作物的生長。美國每年也有洪澇和旱災等自然災害,再加上每年都會光顧破坏性极大的龍卷風,對中西部一些州的農業危害較大。地理造就性格。正是這樣的自然气候條件,使得美國農民更加相信超自然的力量,他們對信仰的虔誠程度遠遠超過城市居民。
視線所及都是格雷格的農場
當天晚上,記者跟格雷格和瑪茜暢談到深夜,然后記者回到樓上的臥室熄燈睡覺。農場的夜晚竟然是如此宁靜,几乎听得見自己的心跳。遠离華盛頓的都市喧囂,記者睡得分外香甜。
第二天吃完早點,格雷格首先帶記者參觀了他的倉庫。那里堆放著琳琅滿目的農業机械。早听說美國農業的机械化普及程度高,看來确實是名不虛傳。格雷格如數家珍地告訴記者,這是聯合收割机,那是四輪驅動拖拉机,這是風鑽机,那是農用軌道拖車,這是捆草机,那是播种机……這些農業机械的總价值大約為22万美元。由于大型農机价格昂貴,所以很多都是上個世紀八九十年代格雷格從別的農民手里買來的“二手貨”。至于那些小型農机具,則大都是原裝貨,“很多還都是從中國進口的”。
隨后格雷格和瑪茜開著吉普車,帶著記者一溜煙地開往農場。他說,他擁有的農場和牧場加在一起,大約有3000英畝(1英畝約合6.072畝),農場的主要農作物是大豆、小麥、玉米和蕎麥,2005年農業總產量達到8万蒲式耳(1蒲式耳約合35升)。記者對3000英畝到底有多大并沒有概念,但吉普車一馬平川地開了半個小時,格雷格仍在說“這是我的土地”。基本上可以說,凡是視線所及,都是格雷格的農場。由于季節的原因,這些土地上都沒有任何庄稼,不過格雷格笑著說,“我的災難歲月馬上要到了,下個月就要播种了!”
在牧場上,記者看到許多牛在自由自在地“漫步”。有意思的是,每頭牛的兩只耳朵上都戴著一個桔黃色的塑料卡片。格雷格解釋說,卡片就是“身份證”,為了避免混淆他給每頭牛都做了一個“身份證”,上面包含有牛的出生日期、牛的親屬關系、牛的個人編號等信息。他把所有這些信息都輸入了電腦,實行計算机管理。這樣他可以毫不費勁地驗明任何一頭牛的身份。格雷格說,他一共擁有185頭母牛和8頭公牛,所有這些牛都是肉牛,母牛每頭价值800美元,公牛每頭价值1200美元。
正在大談牛經的時候,有人開著草料机來給牛喂食了。只見机器熟練地把草料倒入一個個輪胎制作的喂食槽,牛群都扑過去搶吃起來。記者發現駕駛草料机的司机竟然是一位皮膚白淨的年輕女孩。記者以為她是格雷格的親戚,但格雷格馬上解釋說,她是他花錢請來的幫工,今年剛滿20歲,名叫帕斯卡萊,來自瑞士。他与帕斯卡萊簽訂了8個月的合同,每月付給她700美元的工資,同時還為其免費提供吃住,這樣算下來,每月花在她身上的費用高達1100美元。格雷格說,正是因為勞動力价格太高,他平時根本就請不起幫工,全靠他一個人忙乎,只有在農忙(播种和收獲季節)時才會請一個幫工。“來自全世界很多國家的年輕人都在我的農場當過幫工”,帕斯卡萊算是干得不錯的。
一個瑞士姑娘怎么會不遠万里來到美國給農民當幫工?看出了記者的疑惑,帕斯卡萊用帶有濃重德語口音的英語解釋說,她一直夢想周游美國,但又沒有這個經濟實力,所以便通過一個國際農業合作項目來到了這個農場。跟她一起來美國的還有一個瑞士女孩,在附近另一個農場干活。兩人的男朋友還曾經專門坐飛机來農場看過她倆。兩位姑娘商量好,一旦8個月干滿,就拿這筆錢來游遍美國的山山水水。帕斯卡萊喂完牛,又來到牛圈為小牛犢喂奶。這是一种從超市買來的牛奶,專門給缺少母乳的小牛犢喝的。記者也上前給小牛犢喂了一把奶,看見小牛犢用力唑著奶瓶如饑似渴的樣子,記者第一次体驗到農場生活竟然如此有趣。
格雷格說,包括農場、牧場、房屋、牲畜、農机具等在內,他的全部家當總价值大約為120万美元。為了打理這120万美元的家產,他平時忙得不亦樂乎,需要同時扮演許多种角色,其中包括農民、經理、會計(農民需要自己作賬)、机械師、焊工、木匠、獸醫、化學家、農藝師、教師(向幫工演示如何當農民)、市場營銷師、投資者、餐館老板(格雷格一家与別人合作在華盛頓開了一家高檔餐館,專門推銷北達科他州的本地菜)、電工等等。多种角色重壓之下,格雷格根本就沒有時間休假。
不過隨著孩子們的長大成人并自立門戶,格雷格和瑪茜的經濟壓力越來越小,加之能干的瑞士幫工帕斯卡萊幫了他們大忙,兩人也開始忙中偷閑了。今年他們就經常去滑雪、釣魚和野炊。瑪茜說,今年1月他們倆還去加勒比海度假,坐游輪在海上漂了6天,每人花費600美元,“這是我們結婚以來最長的一次休假”。兩人打算明年夏天到瑞典去旅游。這將是他們第一次出國。之所以選擇瑞典,是因為他們曾經雇佣過一個來自瑞典的幫工,給他們留下了非常好的印象,從此彼此成了好朋友,此行就是去看他們的幫工,再則格雷格和瑪茜的祖輩都來自北歐,也有點尋根問祖的意思。
無處不在的農場高科技
一個人耕种3000英畝的土地,這在記者看來簡直像天方夜譚。但是在格雷格的農場這卻是活生生的現實。那些讓人眼花繚亂的農業机械每一個都有自己特定的用場,正是這些寶貝玩意儿把格雷格從繁重的体力勞動中解脫出來,他所做的無非就是指揮這些机器去完成農場几乎所有的田間工作。
格雷格特意帶記者去倉庫參觀他的“神秘武器”-一台安裝了GPS全球衛星定位系統的大型拖拉机。指著駕駛倉內的儀表盤,格雷格對記者說,這套系統是他今年春天買來的,价值2500美元,外加自動駕駛裝置,共花了7500美元,他早上剛剛把這套系統裝到拖拉机里,眼下正在溫習說明書呢。
格雷格說,這种拖拉机由電腦控制,由衛星導航在田間作業,根本無需人工操作。更重要的是,傳統拖拉机在人工操作下很難精确耕作,耕地時,前后耕作的土地往往會有部分重疊或者出現漏耕。發生重疊會費工費時,浪費能源;出現漏耕便會影響播种質量。而利用GPS全球定位系統,這些問題都迎刃而解。更奇妙的是,這种系統有數据交換功能,可以一邊工作,一邊与附近的農業科技中心交換數据,并立即据此由机器自動調整工作參數。
据記者了解,在使用GPS全球定位系統方面,格雷格算是后來者。實際上,已經有20%的美國農場開始用直升飛机進行耕作管理,很多美國中等規模的農場和几乎所有大型農場都已經安裝了GPS定位系統。該系統不僅可用于耕作和收割,還可以用于牛只識別和追蹤。据報道,一些美國農民使用高速數碼相机掃描小牛或小羊的視网膜,然后將掃描影像輸入電腦,并与GPS全球衛星定位系統相連,這樣該系統可以自牧草地開始追蹤牲畜,直到進入屠宰場。
如果說耕作收割和放牧自動化解放了農民的体力,那么農業的高度信息化則解放了農民的腦力。美國農業基本上是以市場為導向的農業,農民根据市場信息經營和管理農場,獨立做出生產和銷售決策。由于美國農業的商品率和出口比重大,使得它不但受到國內市場的影響,而且還受到國際市場的左右,离開了准确、及時、權威的市場信息,美國農業將無所适從。所以美國政府大力發展信息化農業,目前美國農業的信息化程度已經高于工業。据報道,美國農民讀報、上网已經成了他們生活方式的一部分,通過這些手段他們搭上了信息高速公路。
記者在格雷格的農場里就体驗到了信息化農業的神奇。格雷格訂閱了一份當地報紙《農民論壇報》。記者翻了一下,發現形式上跟《華盛頓郵報》等普通報紙并沒有什么兩樣,但是瀏覽之后記者發現,除了當地新聞以外,報紙上還有大量農產品廣告和商品信息,還有全世界最新的糧食期貨价格。
通過看報了解信息在信息化時代已經有些過時了。相比之下,格雷格更喜歡上网。他家里樓上樓下都有電腦,而且都能上网。跟城市居民大多通過電話線或者有線電視上网不同,格雷格家里采用的是“衛星連接”,每月付費65美元。記者打開電腦上网体驗了一下,感覺网速一點也不比本報華盛頓記者站差。
格雷格說,這些与网絡連接的電腦在他的農場里派上了大用場:進行牛的飼料配方,配方可達數十种;將每頭牛的信息輸入電腦,進行全程動態跟蹤;控制糧食的干濕度和倉庫溫度;監測土壤的鹽分、酸堿度、溫度、成分等,識別雜草和病毒;計算糧食种植量以及殺虫農藥的劑量;進行財務決策;了解每天農場當地的天气狀況(格雷格對天气非常關心,因為溫度和風力的變化都會影響產量);使用全國各地的政府農業中心、大學、科研院(所)和圖書館里的數据庫,獲得關于產品价格波動、品种改良、新型農業机械、動植物病虫害防治等方面的最新數据;瀏覽期貨市場每個月的行情,并据此作出是否賣出糧食的決定。据格雷格介紹,他的農場附近有好几家國際型糧食收購和出口公司,每天都對外公布芝加哥期貨市場的糧食价格,以及大豆、玉米等糧食的收購价格,他家里的電腦都与之聯网,一旦覺得价格合适就可以向其出售。
格雷格還特意帶記者參觀了農場附近的AGP糧食收購和出口公司設立的收購站,格雷格把它稱為 “電梯”,原因是收購站會用一种類似“電梯”的設備把糧食送到儲糧倉庫的頂端,然后將其儲藏。收購站的設備都大得惊人,全部使用電腦控制。記者正好碰到收購站在向火車上運送糧食,只見處于倉庫頂端的小麥通過一層一層的傳送帶被自動送到火車車廂里,車廂上方隨即飛騰起巨大的煙霧。一切都使用机器操作,電腦自動顯示傳送的數量、速度等數据,有工作人員在旁邊進行控制。收購站經理戴維告訴記者,AGP公司的運作模式跟普通的美國公司完全一樣,也設有董事會、總裁和首席執行官等職務,公司的糧食出口到日本、中國、歐盟等許多國家,2004年的銷售額高達26.6億美元。
戴維還說,除小麥外,公司收購的1/3的玉米、80%的大豆和90%的油菜都是轉基因糧食。它們都是轉基因良种的產物。由于經過轉基因化學處理,這些种子不僅抗霉菌,保證發芽,而且產量高,蛋白質含量也高。一袋普通玉米良种(8万粒,可种2.5英畝)的售价在90至100美元之間,而轉基因良种每袋要高出22美元。格雷格對記者說,雖然很多人不喜歡轉基因糧食,但轉基因确實有很多好處,他的農場就大量使用了轉基因良种。
僅占全國人口1.8%的美國農民,不僅養活了近3億美國人,而且還使美國成為全球最大的農產品出口國。2001年美國農產品出口高達535億美元,世界各國糧食進口總量的一半來自美國。如果离開了高科技的投入,這樣的農業奇跡根本就不可能誕生!
要是沒有補貼農場就沒有利潤
從表面看上,格雷格似乎很富有,但實際上他每年能夠賺到自己腰包的錢并不多。由于化肥价格上漲,加之油价飛漲,還有高科技方面的高投入以及天气和國際市場等因素,農場的利潤實際很薄。格雷格說,他每年在農業上的投入高達39万美元,收入大約40万美元,兩項一抵消,年利潤只有1.8万美元左右。
格雷格說,只所以還能夠賺到1万美元左右的年利潤,是因為美國聯邦政府對農業進行了補貼。如果聯邦政府取消對農業的補貼,他的農場也就只能維持一個不賠不賺的局面。
在美國,農業是一個受到高度重視和保護的傳統行業。美國政府多年來一直對農業給予許多稅收优惠。与其他行業如工業、服務業相比,農民所交納的稅明顯要少,額度相對較低,主要有所得稅、就業稅和地產稅等,也沒有專門針對農民的稅种。農民要交納的稅中,所得稅是最大的一塊。所得稅是根据收入多少累進計算,收入越高,稅也交得多。美國的農場主每年約有1/4的人由于其農場屬于資源有限農場而免交所得稅,還有一半的人只需按15%的最低稅率交稅。只有5%的大農場主需要按較高稅率納稅,這些人交的稅要占農業稅收總額的一半左右。
除了稅收优惠,聯邦政府還直接對農業進行補貼。2002年布什政府頒布的新農業法規定,在今后的10年里,政府對農業的各种補貼和財政支持達到1900億美元,平均每年投入190億美元,正好低于世界貿易組織規定的每年農業補貼不得高于191億美元的上限。
美國農業補貼的集中度很高,90%以上的農業補貼集中在大約20种農作物中的5种:小麥、大豆、玉米、大麥、棉花,這有利于提高大宗農產品的市場競爭力。由于補貼与農作物的面積和產量挂鉤,大農場主便成為農業補貼政策的最大受益者。据美國農業部估計,目前大約30%的大農場獲得了大約70%的補貼。這不僅使農業補貼政策操作起來更簡便集中,也有利于提高大農場的生產規模和競爭力。
美國對農產品的補貼實行全過程全環節補貼:一是休耕補貼。為了控制農產品供給,避免農業出現生產過剩、農民“增產不增收”的局面,美國對部分農產品實行“休耕”政策,由政府對休耕造成的損失進行補貼。二是生產補貼。政府對補貼范圍內的農作物按面積和產量進行補貼。三是儲備補貼。政府通過提供儲存費以及無追索權貸款,鼓勵自愿參加儲備計划的農場主將部分谷物存儲起來,使市場保持一种供需平衡。四是出口補貼。美國政府為了拓展海外市場,對小麥、玉米、大豆、棉花等主要農產品給予出口補貼。
美國農產品補貼措施多樣,歸納起來主要有3類:一是支持性收購,類似于中國的糧食保護价收購政策。二是差价補貼,即事先确定一個目標价格,然后按照目標价格与實際的平均市場价格之差進行補貼。三是直接補貼,又叫“不挂鉤補貼”。
美國的農業補貼政策給美國農民帶來了巨大的實惠,提高了農民的收入,縮小了城鄉差距。由于補貼政策提高了農產品的市場价格优勢,使美國農產品能在國際市場上以較低廉的价格獲得競爭优勢。美國之所以能成為世界頭號農產品出口大國,很大程度上靠的就是補貼。
但是對于政府的補貼政策,格雷格并沒有記者預想的那樣感激涕零,相反他還有很多不滿。他說,他宁愿糧食市場走好,糧食价格走高,也不愿意接受政府的補貼,原因是“手續太煩瑣”,每年都需要將所有的單据保留給聯邦政府看。記者認為,美國農業補貼政策最大的實惠都給了大農場主,而像格雷格這种農場規模中等偏下的農場主得到的實惠相對有限,這可能是格雷格對補貼政策并不特別感冒的主要原因。
無微不至的農業保險讓“賭徒”無憂
美國地貴、耕作机械貴、勞動力更貴,絕大多數美國農民都欠了銀行一大筆貸款。此外,天气、病虫害、政府法令、市場需求、勞動力、油价、化肥、農藥、种籽等等這些因素都會影響收成。所以媒体曾經報道過一位美國老農的至理名言:“在美國務農就像賭博,也許賭城(拉斯維加斯)的贏錢机會比种田還高!”格雷格也多次感歎地對記者說:“我們農民的的确确是世界上最大的的賭徒!”
正是因為農業屬于高風險行業,為了化解風險,格雷格全家才購買了名目繁多的各种保險,其中包括:農業總收入保險(只能保總收入的75%);房屋保險;人壽保險(格雷格購買的人壽保險,保額為20万美元,每年需支付保費350美元;瑪茜購買的人壽保險,保額為17.5万美元,每月需支付保費33美元;他們還給亞當和莎拉兩個孩子也購買了人壽保險,每月需支付保費6美元);健康保險(由瑪茜的公司繳納保費);事故保險(瑪茜開玩笑說,如果記者不小心在農場摔倒了,也會由保險公司出錢治療);牲畜保險(格雷格家的所有母牛和公牛都上了保險)。
格雷格全家購買的各种保險,從一個側面反映了美國健全的農村保險体系。該体系覆蓋范圍廣,保障水平高,主要屬于政策性保險范疇。其具体方式是,由國家財政直接投資成立聯邦農作物保險公司,逐步過渡到國家委托商業保險公司開展業務,對其給予一定的財稅補貼。這一做法有效地解決了農作物保險風險大、賠付多、一般商業保險公司無力單獨承擔的問題,促進了農業保險向縱深發展。据統計,美國目前農作物可保品种已達100余個。在全美200万農戶中,有近150万戶投保了農業險,參与率高達75%。1997年,美國農作物保險的承保面積為1.822億英畝,2004年已經超過2.21億英畝,8年增加了21%。其中2002年為2.87億英畝,占可保面積的81.3%。在1995年到2004年的10年中,美國農險賠付率平均為95%,基本做到了盈虧平衡。其中,2004年為73%,是1997年以來最低的。
除了格雷格提到的那些保險以外,美國農村保險還包括巨災保險、擴大保障保險等許多在許多國家都聞所未聞的險种。所謂巨災保險,實質上是多种風險農作物保險的一种類型,其目的是為農民提供基本的農作物損失保障,賠付產量最高為農民個人种植作物曆史平均產量的50%,賠付价格上限為美國農作物風險管理局公布的市場預測价格的55%。當農作物產量因災害減產25%以上時,即可獲得賠付。所謂擴大保障保險,就是農民可根据個人种植作物的曆史平均產量購買擴大保障保險,投保上限為個人曆史平均產量的85%,投保价格為美國農作物風險管理局公布的市場預測价格的100%。
為了防止人為擴大受損程度,美國農險法規定只保障農作物預期收益的一定比例,一般為農作物平均產量的50%至70%。被保農產品的价格應接近預測价格,且不得低于預測价格的90%。為了防止欺詐,如果農民不能提供曆史產量記錄,賠付最高可減少到應賠額度的50%。此外,美國政府還撥專款用于農險數据建設,使得核定損失工作更加科學,有效減少了道德風險發生的概率。僅在2004年,美國便叫停了9400万美元的不當賠付,還挽回了3500万美元的損失。
為保證業務質量,美國政府机构強化了資格認證工作,只有實力強、信譽好、具有較高的管理水平和技術力量的保險公司,才可開展農險業務。目前,經美國政府認證具備農險經營資格的保險公司總共不到20家。
正是這些花樣繁多、無微不至的農業保險讓美國農民可以高枕無憂,而不必像真正的“賭徒”那樣成天擔惊受怕。
美國農民的兩大憂慮
那么,美國農民有沒有特別擔心的事情呢?當記者問到這個問題時,格雷格和瑪茜异口同聲地說“有”,而且都說出了他們最擔心的兩件事情,一是現在的美國年輕人大都不愿意再當農民,農村面臨后繼無人的困境,二是工厂化農業給傳統家庭農業造成越來越大的威脅。
格雷格對農民數量日益減少的憂慮不是空穴來風。据記者了解,美國的農村人口占總人口的比例本來已經很低,但隨著越來越多的農村年輕人离開農場到城市謀職,現在這個比例還在繼續下滑。北達科達州農民協會甚至把“增加農業人口”作為頭等大事。不過說到年輕人不愿意當農民,記者對此表示不解,美國農村的生活居住條件這么优越,農民的收入也不算低,而且農民享有城市上班族難以企及的自由、安靜和新鮮空气,為什么還不愿意務農呢?
格雷格解釋說,作為老一代農民,他對農業的感情非常深。他半開玩笑地說,“如果中了巨額彩票,我會把錢都捐給慈善机构,然后回到農場繼續當我的農民”,因為在那里我可以“自己掌握自己的生活”,“還有什么比這更重要呢?”不過對年輕一代來說就不同了。雖然當農民有上述优勢,但農民的收入畢竟不算高,而且農村的娛樂相對缺乏,這對追求刺激的年輕人來說是很要命的。格雷格說,他的儿子亞當不愿意當農民,他雖然有些無奈,但也表示理解。“我也可以強迫他留在農場。但如果他根本就不愿意當農民,農場遲早會毀在他的手里”,而這樣的事例已經在附近農場發生過。
作為折衷的選擇,格雷格把自己185頭牛中的10頭送給亞當,也就是把它們的所有權放到亞當的名下。每當農場需要幫忙的時候,格雷格就會打電話給儿子,“亞當,回來,這里還有你10頭牛呢!” 格雷格希望通過這种方式,能夠讓城里的儿子繼續保持跟農場的聯系,不知道當儿子的是否理解父親的良苦用心?
農民數量越來越少,對格雷格的沖擊并不太大,因為至少在目前,農村的社區服務(如教育、醫療等)還沒有因為農民減少而發展到無法維持下去的地步。但工厂化農業對格雷格的沖擊則非同尋常,因為它直接影響到美國家庭農場主的生死存亡,而且其威脅可以說已經迫在眉睫。
關于何為工厂化農業,目前并沒有統一的定義。最流行的說法是:它是運用工程技術手段和工業化生產方式,為動植物生產提供最适宜的生長環境,使其在有限的生存空間內,得到較高的產量、品質和經濟效益的一种農業生產方式。20世紀70年代以來,隨著現代工業向農業的滲透和微電子技術的應用,集約型工厂化農業在美國、荷蘭、日本、以色列等發達國家得到迅速發展,其主要特點是:由跨國農業公司實行統一管理,周年生產,均衡供給;減輕野外農業勞動強度,實現勞動舒适化及微机自動化管理;生產率高,一年可生產多茬,例如肉雞7-8周、育肥豬4-5個月就可達到相應的屠宰重量,肉雞和育肥豬的生長期分別為散養的1/3和1/2。
近年來,工厂化農業在美國有不斷擴大的趨勢。不少媒体為工厂化農業大唱贊歌,認為它“是現代農業、畜牧業和水產業發展史上的一次革命,是實現農業現代化的重要途徑”。但是由于禽流感在世界范圍內的大爆發,以及一系列食品安全事件在國際上的曝光,人們的食品安全意識越來越強,于是也就越來越關注糧食生產對人類健康的影響。在這种大背景下,工厂化農業的弊端開始遭到置疑,家庭農業的好處又再次被專家學者們提及。
美國密蘇里大學榮譽退休教授、世界著名的農業經濟學家約翰·伊克爾德認為,工厂化農業違背了農業的可持續發展原則,最近他甚至公開提出了堅決反對工厂化農業(尤其是工厂化養豬業)的10大理由,其中包括:把過多的牲畜放在有限的空間,既對牲畜的正常發育不利,也對工人的身体健康不利,更對消費者的健康不利;大量牲畜糞便堆積,會嚴重污染環境,降低當地居民生活質量甚至地產价格;工厂化農業雖然解決了一些短期的問題,但卻造成許多更難以解決的長期問題,比如農場的公司化必然導致公司只關注最大化股東的收益,那些不會思考、只會執行命令的流水線工人和公司員工不是真正的農民,他們不會關心种什么對土地有利,也不關心如何更加人道地對待牲畜,也不會關心對臨近社區造成的環境影響;傳統的農村社區在外來利益的掌控下將逐漸變得四分五裂;可持續的傳統家庭農業將遭到毀滅性打擊。公眾對農業和食品安全的信心將備受打擊。
出于維護美國家庭農場的利益,美國農民協會也對工厂化農業堅決說不。据美國媒体報道,台灣制糖公司2000年曾經希望進軍美國,在當地開設工厂化養豬厂,但因遭到美國農民協會的堅決反對而未果。一直到今天,反對工厂化農業一直是美國農民協會的一項重大使命。記者在格雷格家看到的《北達科他州農民協會2006政策与行動指南》的小冊子在序言里這樣寫道:“我們國家的農業政策必須遠离目前的工業化,保護家庭農業,爭取扭轉家庭農場數量日漸減少的局面。”
美國家庭農場主反對工厂化農業,讓記者不禁聯想起了法國的葡萄酒种植園主。2003年記者曾經到法國南部的波爾多采訪法國的葡萄酒釀造業。當時這些种植園主也紛紛向記者抱怨,他們家庭作坊式的釀酒方式遭到來自美國的工業化釀酒方式的嚴峻挑戰。在他們看來,只有放到橡木桶里的葡萄酒經過神秘的配方發酵才是真正的法國葡萄酒,那些放在鐵桶里的、經過標准划一的釀造工藝的葡萄酒“簡直就是垃圾”。跟這些种植園主一樣,格雷格和瑪茜提起工厂化養豬,都露出鄙夷的神色。“那哪里是養豬!那分明是虐待豬!成千上万頭豬擠在一起,好得了嗎?!”
不得不承認,在當今世界經濟全球化的背景下,工業化几乎是不可阻擋的潮流,不管你喜歡也好,討厭也罷。美國家庭農場主的憤怒和法國葡萄酒种植園主的抱怨都反映了這樣一個事實。但是,從人文關怀的角度看,從可持續發展的角度看,工業化并不是人類邁向未來的靈丹妙藥。因為工業化的大潮之下,我們看到的只有乏味的麥當老在美國農村的翻版,但我們沒有想到,我們付出了多少代价:多少田園牧歌情調隨風而逝,多少對牧場牲畜親如子女的關怀成過眼煙云,多少農場社區的淳朴民風不再重現。几十年甚至百年以后,還會再有格雷格和瑪茜這樣的美國農民嗎?還會再有他們那樣凌亂卻不失親切的美國農場嗎?雖然采訪結束了,但記者在返回華盛頓的漫漫旅途上,一直在擔憂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