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語言學校

　　一？？黑中介

　　念高三時，我突然有了一股想出國留學的沖動，也許是面臨的學習壓力太大，也許是不斷聽到有人出國留學的消息，總之我也很想體驗一下留學生活。待我將此事告之父母時，先是遭到爸爸的反對，理由是我的年紀還太小，自理能力不強，然而媽媽卻一路支持我，雖然從她的眼中我能讀出一絲的不忍和傷心。最后在媽媽和我的勸說下，爸爸終于同意，但條件是必須得有個同伴和我一同前往。這又是一大難題，我的同學當時都在忙著參加會考與高考，最后爸爸只好給妹妹做思想工作，由于妹妹當時才念高二，一開始她沒有答應，也不知妹妹最后是下了怎樣的決定，同意和我一同前往。

　　要想出國留學，首先是怎麼走，去哪個國家，手續怎麼辦？所有的這些，我們都不懂，我所在的小城這方面的信息還不夠發達。我們家經過討論，也咨詢了很多朋友，認為去英國留學比較合適我姐妹倆，一方面是聽說英國的社會比較保守，相對安全些，另一方面是英國的大學教育不賴，有世界名校——牛津、劍橋等，還是挺吸引人的。聽說本市有几個到英國留學的學生，都是通過中介出去的。爸爸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了一個留學生家長，原來還是熟人。通過他介紹，我們認識了中介人——一個自稱是中介公司經理的人，叫馬經理。

　　第一次見面，馬經理是個黑黑瘦瘦的中年人，有著典型的南方海濱小城的膚色。他把我們帶到他的“辦公”地點(一個機關小院)，那院子是市直機關的，我們想能在這辦公，這公司應該不會有問題。進入一個類似小會議的房間，桌椅上蒙著厚厚的一層灰塵，馬經理從一個破舊的柜子拿出一疊表格，有擬讀學校的申請表等，要我們帶回家去填。重點是出國中介合同要當場填，費用每人三萬元。他說考慮到你們兩個一起去，就優惠一下，底價是每人兩萬元。每人先交一萬元定金，他才能進入實際化操作。出國就學的學校，簽證等手續都是由他負責聯系和辦理。因為是熟人介紹的，我們也沒看他的營業執照(后來才知道他沒有正規證件)，就把兩萬元定金給了他，這一交，就注定了我們姐妹倆后面要吃無數的苦頭了。馬經理說還要給我們倆培訓，主題是怎麼樣應付簽證官的提問。

　　第二天，馬經理騎著一部突突突作響的舊摩托車到我們家幫我們填簽證申請表，說老實話他也不懂英文，只是手里有一張他以前曾經辦理過的學生的申請表樣本，他依葫蘆畫瓢地指導我們填寫罷了。他說他長期做這行，送了很多學生出去了，沒有一個學生被拒簽，英國領事館他怎麼怎麼熟。說得我們以為隔几天就可以到英國去了，吹得天花亂墜。他推荐我們到英國伯明翰郊外的貝德哈爾 ，先去念一個語言學校的語言課，然后在該校念大學預科，再然后百分之百可以進入英國的任何一所大學，該校的預科成績牛津劍橋都承認。一句話，通過馬經理推荐的這個語言學校，我和妹妹從此走上了留學英國的康庄大道。可是我爸媽卻非常擔心，把兩個未很成年的女孩放到異國他鄉，安全、生活、學習、社會關系等等都是未知數。馬經理拍著胸脯說：“你們放心，英國是老牌資本主義國家，整個國家環境幽雅，到處是綠茵和草坪，國民文明程度非常高。有一次，我們橫穿道路，整排的汽車非常友好地停下，司機微笑著揮手讓我們先過，你可以想象那里的人有多好。而且學校會幫你們找寄宿家庭。英國法律規定，寄宿家庭負有監護人的責任。他們對你小孩的關心會勝過你們。”我爸半開玩笑地說，我的兩個小孩會不會在倫敦希思羅機場就走丟了。馬經理說學校有專人負責到機場接學生的。通過他的描述，這簡直是個天堂般的國度，我和妹妹能到那里留學，不就等于去逛了一趟天堂嗎？沒說的，我們就決定去了。一切該填的表都填完了，惟獨欠貝德哈爾那個語言學校的錄取通知書即可以去辦簽證了，真是萬事具備只欠東風。

　　之后一個星期，我爸天天催他，可他一直以郵件太慢為由拖啊拖，眼看春節即將到來，如果還不能辦簽證的話，春季開學就來不及。國內學校如果沒繼續上，我們不就成了失學青年了！好不容易在兩周后，終于等到那個錄取通知書。我和妹妹、爸爸買好往英國領事館所在S市的機票。馬經理原定與我們一起去S市辦簽證，他說他想坐班車去，不就一夜的時間就到了嗎？誰知第二天，我們一到機場，我爸爸接到他的電話說，你們自己去就可以了，我有一點事走不開，簽證很簡單的，一定能過。這時，我們機票在手，而且人到機場，只能硬著頭皮飛往S市。聽我爸爸在電話里跟他說，你這是違約，如果辦不成，你別想要后面的錢，還要退回原來的定金。他已經吃定了我們對英國的學校不熟悉，一定還會找他，所以他很爽快地答應了。

　　英國駐S市領事設在一座大酒店里面，這天前來辦理簽證的人特別多，想必英國真是一個理想的留學國家，要不怎會有這麼多人翹首以待，排著長隊期望著去那古老的國度。隊伍從簽證室門口一直排到大堂邊的回廊，少說也有几十人，加上陪同來的家屬，鬧哄哄的，酒店保安時不時來制止那些抽煙的人。接收資料的是一華人，臉上掛著仿佛是英國人的那種“高貴”而“友好”的微笑。交完資料后再排隊去，你多問一句，他會以冷漠傲慢的眼神睨視著你和全場那些焦急的人群，十足的假洋鬼子一個。從早上八點多一下飛機就排隊，一直等到上午十一點左右，終于輪到我和妹妹進入簽證室那神秘的門檻，簽證官是個英國人，他讓你選擇用漢語或者英語回答他的問題，我們當然是選擇漢語比較方便，提問是些你是哪里人，住哪里，讀哪個學校，去英國干什麼，上哪個學校等老生常談的問題。不像馬經理所謂的“培訓”時說的那麼恐怖，一旦流露出有移民傾向，就會被拒簽。我的面試相對比較簡單。意外的是，簽證官看我和妹妹只相差一歲，就有意問我妹妹：你是姐姐還是妹妹？不知是翻譯誤譯還是簽證官有意刁難，簽證官說我妹妹首先自稱是姐姐，過會兒又說是妹妹，有不誠實的傾向，還把已在座位等待的我叫去對質，看誰是姐姐，誰是妹妹。或者是他看我們原籍是福建，福建人偷渡是世界聞名的，對此他有所懷疑。我妹妹沒有回答錯誤，理直氣壯的跟他和女翻譯吵起來，最后簽證官只好攤攤手，表示息事宁人。

　　簽證結果要下午四點才公布，這就意味著我們還得等到下午，還得隨著鬧哄哄的人群再一次看那位假洋鬼子流露著優越感和厭惡眼神的嘴臉。下午四點半，終于拿到通知，因為福建人的偷渡曆史和妹妹之前與簽證官頂嘴，我倆得到的是二號簽證，別人都是拿著一號簽證(一次成功)興高采烈地離開。我們對著二號簽證單看傻了眼，二號簽證通常是還需補資料。簽證室周邊伴生著不少的翻譯室、辦證室等，開價翻譯一件120元。太貴了，我們對著文曲星自己解決，其實那行英文很簡單：出生證，倆人的。我爸爸趕緊叫老家的朋友搭飛機把出生證拿來，第二天交給簽證室，我懷疑他們可能連看都沒看，就說周四才有結果，這樣我們非常沮喪地回家，妹妹歉意地說，如果簽證通不過都是我害的，我爸一個勁地埋怨馬經理喪約，害得如此結果。不安地等待了兩天以后，S市那邊我爸爸交待代領簽證的朋友終于來電話了。OK！簽證通過，已領到簽有學生簽證的護照了。原來此時英國國內已經做好大量接收中國學生的准備，好掏中國人的口袋，所以簽證並不很難。

　　馬經理為了增加我的信心，也為了讓我的父母放心，隔几天還特地安排几個他曾辦理的回國探親的留學生跟我們見面，重點是讓那些人為我們介紹留學生活和注意事項。哪知道這几個人談吐之間總是支支吾吾，躲躲閃閃，談不出一個所以然。后來到了英國我和妹妹才知道，這几個人先上語言課后，有的找不到好學校，有的人干脆就長期在英國打黑工，當然沒有辦法給我們什麼有益的指導。這就是馬經理的成功中介案例，如果我和妹妹也走這條道路，這趟赴英留學就可能白跑了！ 好在我們還算機警，才沒有栽在馬經理推荐的所謂的“學院”上。但也就此使我和妹妹踏上漫長、傷心的留學英倫之路。